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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莲：奇遇（小说）

2026/1/16 8:37:28 小说、故事、杂文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老城区的屋檐，菜市场就已经热闹得像打翻了蜜罐。林晓提着空竹篮，踩着青石板路上的水渍往里走，耳边全是商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邻里间熟稔的招呼声，混杂着青菜的脆嫩气息、卤肉的醇香和水产区淡淡的腥味，构成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她今天是来买中午包饺子的食材的，母亲特意叮嘱要选新鲜的荠菜和后腿肉。林晓沿着摊位慢慢逛，手指拂过带着露水的菠菜，又弯腰翻看了会儿菌菇，最终在一个摆满野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位后的老奶奶头发花白，扎着整齐的蓝布头巾，正低头用布巾擦拭着沾在荠菜上的泥土。

　　"阿婆，这荠菜怎么卖？"林晓轻声问。

　　老奶奶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揉开的宣纸，眼睛却亮得很，笑着说："姑娘，五块钱一斤，都是今早刚从坡上挖的，新鲜得很。"她抓起一把荠菜递过来，"你闻闻，带着土香味呢。"

　　林晓凑过去闻了闻，确实是清清爽爽的草木香，比超市里包装好的新鲜多了。她点点头："那给我称两斤吧。"

　　老奶奶应着，拿起杆秤麻利地称了起来。林晓趁机打量着这个摊位，除了荠菜，还摆着马齿苋、蒲公英、灰灰菜，每一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用稻草捆成小小的一把，透着股用心劲儿。旁边的篮子里还放着几个小小的竹编物件，像是小篮子、小蚂蚱，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阿婆，这些竹编是您编的吗？"林晓好奇地问。

　　"是啊，闲着没事编着玩的。"老奶奶把称好的荠菜装进袋子里递给她，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给小孙子编的，多编了几个，就放这儿看看有没有人喜欢。"

　　林晓拿起一个竹编小篮子，手感温润，编得紧实又匀称，边缘还特意打磨过，不硌手。"真好看，您手可真巧。"她由衷地赞叹道。

　　老奶奶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姑娘喜欢就好。这东西不值钱，要是你不嫌弃，拿一个玩呗。"

　　林晓连忙摆手："那不行，您编这个肯定费了不少功夫。"她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却发现手机屏幕黑着，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昨晚忘了充电，现在彻底关机了。她脸上瞬间泛起红晕，有些窘迫地说："阿婆，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带现金......"

　　话没说完，老奶奶就摆了摆手，把装荠菜的袋子往她手里又推了推："没事没事，不就两斤荠菜嘛，不值当的。姑娘你先拿回去吃，等下次来买菜再把钱带给我就行。"

　　林晓愣了一下，她和这位老奶奶素不相识，对方竟然这么信任她。她有些过意不去："这怎么好意思呢？要不我把这个小篮子先放您这儿当抵押吧，等我送了钱再来拿。"

　　老奶奶笑着把小篮子也塞进她手里："不用不用，一个破篮子有什么好抵押的。我看你是个实诚姑娘，肯定会来的。再说了，就算不来也没事，几棵野菜而已，不值钱。"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天天在这儿摆摊，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能找着我。"

　　林晓心里暖暖的，握着沉甸甸的荠菜和小篮子，郑重地说："阿婆，您放心，我下午就把钱送过来。"

　　买完肉，林晓匆匆回了家。充上电后，她第一时间就想着要去还老奶奶钱。下午的时候，她特意多带了点母亲做的桃酥，拎着就往菜市场赶。

　　老奶奶果然还在原地摆摊，只是摊位前的野菜少了些。看到林晓过来，她立刻认出了她，笑着招手："姑娘，你可来了。"

　　林晓把钱递过去，又把桃酥放在摊位上："阿婆，这是我妈妈做的桃酥，您尝尝。上午真是谢谢您了。"

　　老奶奶推辞了半天，最终还是收下了。她从摊位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编兔子，塞到林晓手里："姑娘，这个送给你，谢谢你的桃酥，看着就好吃。"

　　竹编兔子比之前的小篮子更精致，耳朵长长的，眼睛用黑绳绣成，透着股灵气。林晓捧着兔子，心里满是欢喜。她和老奶奶又聊了会儿天，才知道老奶奶姓陈，家就住在附近的巷子里，老伴走得早，儿子儿媳在外地工作，她平时就靠挖野菜、编竹编补贴家用，日子过得简单却充实。

　　从那以后，林晓成了陈奶奶摊位前的常客。每次去菜市场，她都会特意绕到陈奶奶的摊位前，买一把最新鲜的野菜，有时候带点家里做的点心，有时候帮陈奶奶看会儿摊位，让她能歇口气。陈奶奶也总会给她编些小玩意儿，竹编的小鸡、小鸭、小篮子，渐渐摆满了林晓的书桌。

　　有一次，林晓因为工作上的事心情低落，走到菜市场时，脚步都有些沉重。陈奶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拉着她在摊位旁的小凳子上坐下，给她递了一瓶温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

　　"姑娘，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陈奶奶轻声问，"人生就像这挖野菜，有时候会遇到石头绊脚，有时候会挖着挖着就没路了，但只要换个地方，总能挖到新鲜的。别难过，吃颗糖，甜一甜就好了。"

　　林晓剥开糖纸，把水果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的郁结好像也消散了不少。她看着陈奶奶慈祥的笑容，突然明白，那次偶然的手机没电，并不是什么麻烦事，而是一场温柔的奇遇。它让她在喧嚣的菜市场里，遇见了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一份质朴纯粹的温暖，也让她明白，平凡的生活里，藏着最动人的善意。

　　后来，林晓把陈奶奶的竹编拍成照片发到了网上，没想到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有人特意来菜市场买陈奶奶的竹编，还有人想向陈奶奶学习编竹编。陈奶奶的摊位前越来越热闹，她的脸上也总是挂着满足的笑容。

　　林晓依旧会经常去菜市场，只是不再仅仅是为了买食材。她会和陈奶奶聊聊天，帮着招呼客人，阳光透过菜市场的顶棚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新鲜的蔬菜上，落在那些精致的竹编物件上，暖洋洋的，满是人间的烟火与温柔。她知道，这场始于菜市场的奇遇，会一直延续下去，成为她生活里最珍贵的宝藏。

作者：张新莲

编辑：王金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