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利雄:黄土高坡上的“疯” | |||
| 2026/1/16 15:52:45 散文 | |||
|
陕北秧歌与酸曲里的生命狂欢。 “正月里来正月正,锣鼓唢呐鞭炮声——” 当陕北的北风卷着沙砾掠过沟壑,黄土高坡便“疯”了。这“疯”是红绸撕裂苍穹的力道,是千双布鞋踏碎冻土的轰鸣,是伞头一声吆喝后,万人应和的酸曲曲从峁梁上滚下来,撞得人心发颤。 秧歌在这里不叫舞蹈,叫“闹红火”——一个“闹”字,道尽了陕北人骨子里的野性与浪漫。 秧歌的魂,藏在“日照官”的伞里。那伞面绘着太阳,是北宋傩祭的遗存,驱疫迎春,以阳克阴。老辈人说:“跳一场秧歌,瘟神躲三年。” 如今伞头仍领队走“龙摆尾”,百人队列如黄河改道,卷起漫天黄尘,仿佛远古巫觋与今人共舞。 “卷白菜”“十二莲灯”的队形,是农耕记忆的密码。农人把锄地的弓步、扬场的甩臂揉进舞步,连唢呐声都模仿着犁铧破土的嘶鸣。酸曲曲里唱:“哥哥的膀子赛辕弓,妹妹的腰身柳条风——” 秧歌成了活着的《诗经》,比兴间全是黄土里的生息。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 秧歌队里总有婆姨突然亮嗓,一段信天游劈开锣鼓。酸曲曲是秧歌的“暗门子”,词儿野得能辣红日头:“墙头上跑马还嫌低,面对面睡下还想你。”这些被称作“山曲”的小调,像黄土地裂开的缝隙,漏出人心里滚烫的欲望与哀愁。 陕北人把秧歌的癫狂叫“撒欢儿”—— 八十岁的老汉踩高跷扮“丑场子”,麻绳腰带系铜铃,一步三摇逗笑全庄;新媳妇甩着彩扇“踢场子”,脚尖踢起的土星子,比婚纱还亮。 这“疯”是生存的智慧: “黄沙埋人脖,不扭秧歌活不成!” 当酸曲曲混着铜镲声炸响时,贫瘠的沟壑成了沸腾的酒窖,每一个十字步都在书写生命的宣言: “只要还能扭,天就塌不了!” 如今保宁堡的老秧歌仍祭着“日照伞”,而新秧歌已跳进短视频时代。但无论形式如何变,那“疯”劲未改—— 就像酸曲曲里唱的: “大风刮倒千年树, 秧歌的根, 早扎进咱血脉里头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