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德海:情到深处(小说) | |||
| 2026/1/18 8:49:04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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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下得缠绵,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空气里飘着隔壁裁缝铺熨烫布料的淡香,混着雨丝的清冽,漫进林砚的旧书店。 午后的书店本就安静,雨声更添了几分静谧,只有角落的落地灯投下暖黄的光,照亮堆叠的古籍和桌角那只缺口的白瓷杯。林砚正低头修补一本民国版的《宋词三百首》,指尖捏着细如发丝的棉线,眼神专注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门楣上的风铃轻轻晃了晃,带着湿意的风卷进来,他没抬头,只随口道:“欢迎光临,随意看看。” 脚步声停在他对面的书架前,很轻,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像多年前无数个清晨,那人踩着晨光走进教室时的模样。林砚穿针的手顿了顿,棉线微微打结,他抬眼的瞬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眸里。 苏晚就站在书架旁,米白色的风衣沾了些雨珠,发梢微湿,手里还提着一把折叠伞,伞面印着细碎的栀子花纹——那是她从前最爱的花。她也在看他,眼底掠过惊讶、迟疑,最后化作一抹浅淡的温柔,像落进湖面的月光,轻轻漾开。 “好久不见,林砚。”她先开了口,声音和从前一样轻柔,只是多了几分时光沉淀后的沉静。 林砚放下手里的针线,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质感,他站起身,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苏晚,你回来了。” 这一等,就是八年。 八年前的盛夏,蝉鸣聒噪,梧桐树叶遮住了大半阳光,高考结束后的校园里满是离别的喧嚣。苏晚拿着去南方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香樟树下等他,手里攥着那只后来被他留在身边的白瓷杯——那是她亲手画的,杯身上歪歪扭扭的两只小猫,是他们的模样。他终究是没敢去,躲在书店的角落,看着她的身影在路口消失,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被攥得发皱。他本该和她一起去南方,却因为母亲突发重病,留在了这座小城,接手了爷爷留下的旧书店。 “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苏晚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指尖轻轻拂过一本《人间词话》,那是他们当年一起读过的书,书页边缘还有她画的小标记。 “嗯,守着这家店,也守着些旧东西。”林砚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用的还是那只缺口的白瓷杯,杯身上的小猫早已褪去了大半颜色,却依旧清晰可辨。苏晚看着杯子,眼底泛起一层薄光,伸手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雨还在下,两人隔着一张旧木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苏晚说南方的气候,说她读的专业,说工作后遇到的趣事,语气轻快,却避开了这些年的情感境遇;林砚说书店的日常,说遇到的奇怪客人,说母亲的身体早已好转,也避开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他们都小心翼翼地绕开过去的遗憾,却又在每一个眼神交汇里,读懂了彼此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天色渐暗,雨势小了些,苏晚起身告辞。林砚送她到门口,从柜台下拿出一把黑色的伞,伞骨有些陈旧,却是他当年特意买的,和她现在手里的伞是同一款式。“这把你拿着,雨说不定还会下大。”他把伞递过去,声音有些低沉。 苏晚没有接,反而把自己的伞递给他:“这把你留着,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几分钟就到。”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我再来还伞,顺便……再看看书。”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苏晚转身走进雨幕,米白色的风衣渐渐消失在巷口,林砚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带着她体温的伞,直到雨丝打湿了肩头才回过神。他低头看着杯身上的小猫,忽然笑了,原来有些情感,从来都不会被时光冲淡,它藏在旧物里,藏在眼神里,藏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里,情到深处,便是默然守候,静待重逢。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雨痕渐渐褪去,只留下淡淡的潮湿气息。苏晚如约而来,手里提着刚买的豆浆和油条,走进书店时,林砚正把那本修补好的《宋词三百首》放在书架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 “早。”苏晚笑着开口,把早餐放在桌上,“刚路过巷口买的,还是从前你爱吃的那家。” 林砚转过身,眼底满是温柔:“早。”他拿起桌上的豆浆,轻轻拧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眉眼。书架上的《人间词话》静静立着,白瓷杯里的温水冒着暖意,窗外的阳光正好,岁月安然。 情到深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依旧愿意陪你吃一顿简单的早餐,看一本旧书,守着一间小店,把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都过成彼此熟悉的模样。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深藏的牵挂,终究会在重逢的岁月里,慢慢弥补,静静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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