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瑞:韩家湾的灯,亮在心上 | |||
| 2026/1/20 14:58:29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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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办公楼,天已墨透了。韩家湾的夜,总是来得匆忙。风是硬的,带着矿区特有的、微凉的金属气。我裹紧外套,路灯次第亮着,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晕,像一枚枚温暖的印章。
就是这些路灯——不知何时起,每一根的灯杆上,都多了一块牌子。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寻常的标识。今夜脚步缓,不经意一抬眼,目光便叫那块小小的牌子攥住了。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它,像舞台的追光。牌子上有张照片,一张朴实的、被岁月和井下的风吹得有些粗粝的脸,下面是名字:“综掘队 冯兵兵”。再下面,是几行小字,记着他某年某月,在国赛中获得了什么奖。 我站住了。风似乎也静了一霎。 抬起头,那盏灯正悬在牌子的上方,光线柔和地流泻下来,流过那沉静的面容,流过那几行朴素的功绩,再流淌到我的肩上。光与影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庄严。我忽然觉得,那光,仿佛不是从灯泡里来的,倒像是从这牌子里,从这名字背后的泪与汗之间透出来的。它亮在这里,不是为了照亮“先进”这两个字,而是为了证实,有一团光,正在井下工作面,炽烈地燃烧。 路灯静静地立着,它见过太多这样的名字了罢?我想。它见过他们晨昏颠倒的交接班,脚步匆匆或疲惫沉重;见过他们从它身下走过,工装沾着新鲜的煤尘,或是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盐渍;或许也见过某个年轻的职工,在它的光里站一会儿,望一望远处家的方向。它不说话,只是亮着。而今,它将他们中的一个,用这样的方式,留在了光里。这光,便成了故事的容器,成了时间的琥珀。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灯杆。金属的寒意直透上来,可心里却有一处,微微地发起热来。这牌子挂在这里,是一个温存的提示。它让每一次黑夜里的穿行,都变成一次无声的邂逅。你从光下走过,便与一段浓缩的人生交错。你知道,这平坦的路面之下,有多少这样的生命,在用自己的骨头,撞击着坚硬的煤层,换取这人间的光与热。 灯光将我自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我继续往前走,脚步却踏实了许多。再看那一盏盏灯,便觉得不同了。每一盏灯,都像一只温和的眼,静静俯视着这片土地。灯下的牌子,是它珍藏的瞳孔。光一程,暗一程,人生与功绩,在此处被简化为一个名字、一段简述,又被这无私的光,还原成一种陪伴,一种永不褪色的守望。 走到路的尽头,我回身望去。两排路灯蜿蜒成一条光的河流,静静地泊在韩家湾的夜里。每一盏光里,都住着一个故事,住着一份沉甸甸的“先进”。那光,暖着此刻的夜,也暖着所有向它行去的、平凡而坚韧的后来者的路。 今夜,韩家湾的灯,格外亮,亮在眼里,也亮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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