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存:腊八粥香满矿山 | |||
| 2026/1/22 8:55:1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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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裹着碎雪,在矿山的沟壑间呼啸了整夜,天刚蒙蒙亮,井架的剪影还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食堂的烟囱已率先升起一缕暖烟。那烟不像煤烟那般厚重,带着几分谷物的清甜,顺着风,一点点漫过铁轨、钻过巷道口的安全门,给这被严寒包裹的矿山,添了第一缕活气。 随着腊八节的临近,矿山的食堂后厨的炉火早已燃得正旺,红砖垒砌的灶台上,几口粗陶大罐稳稳当当坐着,罐底的火苗舔舐着陶壁,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像是冬日常驻的絮语。掌勺的王姐正弯腰往罐里添食材,她的袖口沾着些许米糠,手上的老茧磨得发亮——这双手刨过煤、修过设备,如今握着木勺,搅弄着一锅人间烟火,倒也格外娴熟。“糯米要泡够三小时,红豆得提前煮开花,红枣得选陕北的,甜而不腻,莲子要去芯,不然会苦了整锅粥。”王姐一边念叨着老规矩,一边将泡发好的糯米缓缓撒入沸汤。米粒刚入锅时还带着几分倔强,在热水中翻滚几下,便渐渐舒展腰身,沉向罐底,像是矿山人骨子里的踏实。而红豆、花生、桂圆、薏米、芸豆、芡实,还有切成小块的山药,八种食材顺着锅沿滑入汤中,溅起细碎的水花。红枣最是性急,刚入锅便迫不及待地释放甜香,那香气顺着陶罐的缝隙溢出,先是淡淡的,而后愈发浓稠,漫过灶台,绕过高高挂着的铁铲、铜勺,钻进后厨的每一个角落。王姐握着长柄木勺,不时顺时针搅动几下,防止米粒粘锅,木勺与陶壁碰撞,发出“笃笃”的轻响,和着炉火的噼啪声、食材翻滚的咕嘟声,凑成了矿山清晨最动听的乐章。 此时,下早班的矿工们已陆续走出井口。他们身着深蓝色工装,脸上还带着未洗净的煤尘,睫毛上沾着些许白霜,双手因为常年握持工具,指关节显得格外粗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煤黑。但当他们闻到食堂飘来的粥香时,眼角的疲惫便淡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王姐,今儿的粥闻着就香!”有人隔着玻璃朝后厨喊了一声,王姐探出头笑答:“放心,管够!熬了三大锅,保准让你们暖到心坎里。”食堂的暖意瞬间裹住全身,几张长条桌旁已坐了不少人,大家刚脱下厚重的工装外套,露出里面略显单薄的毛衣,手里捧着温热的搪瓷碗,眼神都落在桌中央那盆冒着热气的腊八粥上。王姐端着大铁盆过来,勺子一沉,舀起满满一勺浓稠的粥,琥珀色的汤汁裹着饱满的食材,顺着碗沿缓缓流下,红枣的红、桂圆的褐、山药的白、红豆的绛,在瓷碗里晕开一幅温暖的画。 矿工老李捧着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满足地叹了口气。他刚从井下八百米深处上来,巷道里的寒气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冻得手指都有些僵硬,此刻一碗热粥捧在手里,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漫进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糯米的软糯、红枣的清甜、花生的香脆、山药的绵密,在舌尖交织缠绕,那味道不似城里甜品那般精致,却带着最实在的醇厚。“还是家里的味道,跟我媳妇熬的一个样。”老李咂咂嘴,眼眶微微发热。他常年驻守矿山,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这碗腊八粥的甜香,竟意外勾起了他对妻儿的思念,也驱散了井下劳作的疲惫与寒凉。邻桌的几个年轻矿工正围着说话,他们的脸上还带着青涩,是刚从学校毕业来矿山的新人。“这粥也太香了!比我妈煮的还稠。”一个小伙子一边说,一边往碗里加了勺白糖,甜香更甚。“听说喝了腊八粥,整个冬天都不会冷了。”另一个人接话,手里的勺子搅得飞快,粥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王姐端着壶热水走过来,给他们添上:“好好喝,喝饱了有力气干活,也暖着身子。咱们矿山人,就得靠这口热乎的,扛过寒冬。” 粥香越飘越远,漫出食堂的门窗,飘向矿工宿舍区。那些还没上工的工人家属,正隔着窗户张望,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甜香,便知道食堂的腊八粥熬好了。孩子们拽着大人的衣角,吵着要去喝粥,小脸蛋冻得通红,眼里却闪着期待的光。巷子里,偶尔有巡逻的保安走过,闻到粥香,脚步也放慢了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粥香,像是一剂良药,抚平了矿山冬日的萧瑟,也熨帖了每个人的心。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矿山的每一个角落。井架的钢铁身躯被镀上一层暖金,铁轨反射着微光,食堂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粥香依旧浓郁。王姐守在灶台旁,看着一个个空碗被递回来,又一个个盛满粥的碗被端走,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知道,这锅腊八粥,熬的不只是五谷杂粮,更是矿山人的团圆与期盼。矿工们喝下去的,不只是一碗热粥,更是对生活的热爱,对平安的向往。 寒风还在继续,但矿山已被这浓浓的粥香包裹。那香气里,有谷物的醇厚,有炉火的温暖,有工友间的情谊,有对家的思念,更有矿山人坚韧不拔的精气神。这一碗腊八粥,煮暖了寒冬,煮热了岁月,也煮就了矿山岁岁平安的守望。往后的日子,无论风雪如何肆虐,只要这粥香在,矿山的温暖就在,矿山人的希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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