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新莲:情深意长(小说) | |||
| 2026/1/23 8:35:45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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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花,细碎的白瓣沾在青石板路上,被风卷着贴向林晚星的帆布鞋边。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瓣,纹理在阳光下看得清晰,像极了三十年前,沈砚之替她拂去发间花瓣时,指尖触到的温度。 那时这条巷还叫“槐树巷”,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深,两侧的矮墙爬满爬山虎。林晚星是刚搬来的转学生,怯生生地站在巷口,手里攥着转学通知书,看着不远处一群半大孩子追逐打闹。沈砚之就是在这时走过来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背着旧布包,额前的碎发垂着,眼神温和:“你是要去巷尾的槐树小学吗?我带你去。” 他走在她身侧,脚步刻意放慢,偶尔会指着墙根的蒲公英说“这个能吹得很远”,或是捡起落在路上的槐花瓣,说“晒干了能泡茶”。林晚星渐渐不怯了,小声问他名字,他转头笑,虎牙浅浅露出来:“沈砚之。砚台的砚,之乎者也的之。”那之后,槐树巷的清晨便多了两道并肩的身影,沈砚之总会提前等在她家门口,手里揣着一颗温热的糖,有时是水果糖,有时是麦芽糖,甜得林晚星的童年都浸在蜜里。 变故是在初三那年。沈砚之的父亲工作调动,要举家迁往北方。消息传来时,两人正坐在老槐树下写作业,林晚星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大片黑斑,像她骤然沉下去的心。沈砚之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出纸巾,一点点替她擦干净作业本,指尖有些发颤。那天他们坐了很久,从夕阳西下到暮色四合,槐花瓣落在他们的发顶、肩头,没人提离别,却都清楚,有些东西要被时光隔开了。 离别前夜,沈砚之敲开了林晚星的窗户。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木盒,盒身上刻着一朵槐花,是他亲手雕的。“这里面是晒干的槐花瓣,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支钢笔,笔身有些旧,却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以后写作业用这个,别总用铅笔,容易蹭花。”林晚星接过木盒,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像是攒了一晚上的寒意。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发慌,只能看着他翻出墙,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槐花瓣在他身后轻轻飘落。 北方的风比南方烈,沈砚之的信里总说那里的冬天会下很厚的雪,说他新学校的操场很大,说他还在坚持练字,只是再也找不到像槐树巷那样安静的地方。林晚星每次都认真回信,说巷口的老槐树又开了花,说她考上了他们约定好的高中,说她还留着那支钢笔,写作业时总习惯握着它,像握着一点念想。信里的话越来越长,从日常琐事到心底心事,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牵挂,可他们终究没能见面。后来学业越来越重,信件渐渐稀疏,最后一封停留在林晚星高考结束那天,沈砚之说他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大学,要去更远的地方深造,信的末尾写着:“晚星,等我回来,带你看遍北方的雪,也再陪你看一次槐树巷的槐花。” 这一等,就是十年。 林晚星留在了南方,成了一名语文老师,就住在槐树巷的老房子里。她把沈砚之送的木盒摆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槐花瓣依旧干燥清香,钢笔被她擦得锃亮,偶尔还会拿出来写写字,字迹里渐渐有了几分他的影子。巷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每年春天都开得满树雪白,只是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会揣着温热的糖等她出门。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天。林晚星下班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老槐树下。男人穿着深色大衣,头发梳得整齐,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可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得像三十年前初见时的模样。他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住,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漫开温柔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阳光。 “晚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到她耳里。 林晚星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感觉不到凉意,只觉得眼眶发烫。三十年前的画面与眼前的身影重叠,少年时的槐树、温热的糖、刻着槐花的木盒、未兑现的约定,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她想跑过去,脚步却有些迟疑,就像当年那个怯生生的转学生,而他,一步步朝她走来,像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我回来了。”沈砚之走到她面前,抬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发间的雨水,指尖的温度依旧熟悉,“对不起,来晚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晒干的雪花,“北方的雪,我带来了。还有,”他看向巷口的老槐树,眼底满是温柔,“我陪你等明年的槐花。” 林晚星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带着笑。她知道,有些情谊,从来不会被时光冲淡,就像巷口的老槐树,年复一年开花结果,就像他们之间,跨越了岁月与距离,依旧情深意长。 雨渐渐小了,槐树叶上的水珠滴落,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砚之牵起林晚星的手,像小时候那样,并肩朝巷深处走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满巷的槐花香里,温柔了往后的每一个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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