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龙沟矿业:煤海深处的掌灯人 | |||
| 2026/1/24 16:06:12 人物展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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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山坳还沉在墨色里,矿灯房的窗口便先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睁开的一只眼睛。老李捏着磨得发亮的矿灯牌,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指尖划过那些重复了三十年的字迹,每一笔都带着矿井深处独有的温度。灯房的师傅熟练地将充好电的矿灯递过来,金属外壳还带着余温,灯光拧开的瞬间,一束强光刺破晨雾,在地面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痕,那是矿工们奔赴战场的旗帜。 乘罐笼下井的瞬间,外界的声响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低鸣。罐笼飞速下坠,耳膜微微发胀,老李靠着冰冷的钢壁,思绪随着失重感飘远。三十年前,他跟着父亲第一次下井,也是这样攥着父亲的衣角,看着头顶的矿灯在黑暗中摇晃,像浮在煤海之上的星子。如今父亲早已退休,他的矿灯却接过了父亲的使命,在千米井下点亮一片天地。 巷道里弥漫着煤尘与潮湿的气息,矿灯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路,两侧黝黑的煤壁仿佛有生命一般,沉默地包裹着每一个穿梭其间的身影。老李握着风镐,臂膀肌肉紧绷,风镐与煤壁碰撞的声响震耳欲聋,细碎的煤块不断落下,落在他的安全帽上、工作服上,很快便在肩头积起薄薄一层黑。他的动作娴熟而沉稳,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有力,三十年的时光,早已将他与这台机器、这片煤海熔铸在一起。 中途休息时,矿工们靠着煤壁坐下,从饭盒里掏出冰凉的馒头,就着自带的咸菜吞咽。矿灯在他们手中轮流传递,光线照亮一张张黝黑的脸庞,唯有牙齿和眼白透着光亮。有人说着家常,有人闭目养神,巷道里的寂静被偶尔的笑声打破,却又很快被远处传来的风声吞没。老李摸出揣在怀里的照片,那是孙子满月时的模样,照片边缘早已被煤尘浸染得发灰,却被他摩挲得格外光滑。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井口照进罐笼时,老李和工友们终于踏上了地面。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相互拍打着身上的煤尘,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在身后积成小小的土堆。矿灯被交还到灯房,灯光熄灭的瞬间,仿佛完成了一场庄严的仪式。老李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晨曦中的矿山沉静而肃穆,而他掌心残留的煤屑,带着煤海深处的温热,那是大地赠予劳动者最厚重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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