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 刚:山水又一程 | |||
| 2026/1/25 20:06:5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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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公司召开会议,因工作需要,几位同志要调去安徽工作。欢送会上,有一位同志说到动情处,几度哽咽,让在场人员也随之动容。 这熟悉的离愁让我想起,人生就是一场场的相聚和别离,恰如人生行路,不过是一程山水接一程山水。每一次启程,都意味着一次告别;每一次抵达,又悄然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第一天上学,是人生第一场郑重其事的分别。还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母亲轻抚我的头发说:和同学们一起去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我背着妈妈亲手缝制的书包,一步三回头,妈妈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缩小,最终淡入巷口的拐角,如同一句未说完的叮咛,悄然沉进晨光深处。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离开“家”的庇护,踏入“成长”的山水之间。 少年远行,是青春里最轻狂也最决绝的转身。那时的我背起行囊,以为一张车票就能抵达理想,哼唱着郑智化的《年轻时代》,以为“我要闯一闯”便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可真正踏入社会,才知远方并非诗行,虽然年少的轻狂被现实一寸寸磨平,却从未消失,只是不再喧哗,将它藏进每一次咬牙坚持里,成为支撑我穿越风雨的脊梁。 工作之后,分别便成了常态。毕业散伙饭上,有人喝醉后趴在桌上大哭,有人强笑着举杯说“常联系”。可后来,通讯录里的名字越来越多,能深夜拨通的号码却越来越少。搬家时翻出的明信片,上面的名字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不是情谊淡了,而是各自踏上了不同的山水,你向北,他往南,我在原地打转。每一次工作调动、公司迁移、项目结束,都是一次无声的挥手。没有锣鼓喧天,只有行李箱滚轮在站台上的回响,和手机里一句“到了报平安”。 亲人离去,则是生命中最沉重的一程山水。那年冬夜,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如霜。握着父亲冰凉的手,心电监护仪拉出一条漫长而平直的线。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可怕。送他最后一程时,山路上积雪未消,纸钱随风飘散,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从此,世上再无人唤我乳名,再无人在我回家时烧一盘红烧鲫鱼。那程山水,没有归途,只有背影渐远,直至融入苍茫天地。 然而,山水虽隔人,却从不阻断生长。每一次分别,看似是断裂,实则是延展。正如河流离开源头,才能奔向大海;种子脱离枝头,方能落地生根。我们告别童年,才学会独立;离开故土,才懂得乡愁;失去至亲,才真正理解爱的重量。那些曾以为过不去的坎,走不出的雨季,回头看,不过是山腰的一片薄雾,早已被脚步甩在身后。 人生没有永远的同行者,却有无数段值得铭记的同行路。有人陪你走过青涩的学生时代,有人与你共度职场的低谷高峰,有人在病床前守你一夜无眠。他们或许只陪你一程,却足以照亮你一生,正因如此,每一段同行都值得郑重珍藏,因为那程山水,曾因彼此的存在而温润。 如今,我又将站在新的路口。前方是未知的城,陌生的面孔,未拆封的日子。身后,是无数个告别的背影,叠成一座沉默的碑。我早已不再恐惧出发,也不再执着挽留。因为懂得:山水本无主,行者自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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