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瑶:记忆里的腊八香 | |||
| 2026/1/27 7:56:4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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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腊月初八的清冽,刮过窗棂时,鼻尖总会不自觉地萦绕起一缕熟悉的甜香。那是母亲熬煮的腊八粥,藏着岁月里最绵长的暖意,也刻着我关于腊八最深的记忆。 小时候的腊八,总在母亲的忙碌中拉开序幕。天还未亮透,厨房里就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像冬日里最温柔的序曲。我裹着厚厚的棉袄,踮着脚尖扒着灶台边张望,只见母亲系着蓝布围裙,正弯腰从竹篮里捡拾各色食材,动作娴熟又轻柔。竹篮里的东西总是格外丰盛:圆润饱满的糯米、透着暗红光泽的红豆、颗颗饱满的绿豆、裹着白霜的花生,还有红枣、莲子、桂圆和少许枸杞,五颜六色地堆在瓷碗里,像撒了一把星星。 母亲总说,腊八粥要“杂”才香,要“慢”才浓。她会先把豆类和糯米分开浸泡,红豆要泡到轻轻一捏就软,糯米要吸足水分才够绵密。待食材泡得透彻,便一同放进那口乌黑发亮的砂锅里,加足清甜的井水,大火烧开后再转小火慢熬。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母亲的脸颊格外柔和,她时不时会掀开锅盖,用长柄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锅,热气裹挟着食材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又悄悄漫出屋外,引得邻里孩童频频探头。 熬粥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漫长,却又充满期待。我趴在灶台边,看锅里的粥从清澈的汤水渐渐变得浓稠,米粒吸足了汤汁膨胀开来,红豆和绿豆煮得软烂,红枣的甜香与桂圆的温润交织在一起,颜色也从浅白变成了温润的琥珀色。母亲会趁着熬粥的间隙,给我剥一颗花生,或是递上一颗红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让等待也变得格外甜蜜。她总笑着说:“腊八喝碗粥,一冬不冷手,来年万事足。”这句话,伴着粥香,深深印在了我的童年里。 终于等到粥熬好,母亲会先盛出一碗,晾至温热后递给我。瓷碗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舀一勺送进嘴里,糯米的绵密、红豆的沙软、花生的香脆、红枣的甘甜,在舌尖层层绽放,每一口都满是醇厚的香气。母亲总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宠溺。 后来我离家求学、工作,吃过不少地方的腊八粥,有精致摆盘的,有配料讲究的,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些粥或许香甜可口,却没有母亲那藏在粥里的、沉甸甸的爱。每到腊八,我总会下意识地煮一锅腊八粥,学着母亲的样子搭配食材、慢火熬煮,可无论怎么煮,都煮不出记忆里的味道。 去年腊八,我特意赶回家。推开门,熟悉的粥香扑面而来,母亲依旧系着那件蓝布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着,砂锅冒着袅袅热气,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回来啦,粥马上就好。”母亲笑着回头,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暖意。那一碗腊八粥,依旧是熟悉的味道,绵密香甜,暖到心底。我忽然明白,我想念的从来不是腊八粥本身,而是母亲的牵挂,是童年的安稳,是那份独属于家的温暖。 又是一年腊八,寒风依旧凛冽,可只要想起母亲熬的那碗腊八粥,心底便满是暖意。那缕跨越岁月的清香,是母亲的爱,是家的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无论走多远,都能指引我找到归途,温暖我往后的每一个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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