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西安:光的足迹 | |||
| 2026/1/28 8:16:58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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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会走的。清晨,它从东窗悄悄地探进身子,是一束斜斜的、淡金色的纱,轻手轻脚地铺在地板上,上面浮动着微尘,像极了宇宙间缓缓游弋的星群。那光是清冽的,带着晨露般的怯意与新鲜。 它走得极慢,却又坚定不移。你看那光影的边缘,从桌脚移到椅背,再漫上书架的一角,仿佛一位沉默的画家,用最纯粹的亮与最温柔的暗,重新勾勒着屋内一切器物的轮廓。书本的棱角柔和了,瓷瓶的曲线更丰润了,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在光柱里成了舞蹈的金屑。 到了午后,光的步履便显得沉稳而慷慨。它不再是斜斜的一束,而是浩浩荡荡地涌进来,充满了大半个屋子。那光是饱满的、醇厚的,带着熟透了的麦田的暖意。它照在厚重的木桌上,木质纹理的深处便泛起琥珀色的光;它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连那些静止的文字,都仿佛被烘烤得散发出思想的微香。这时候,光是慷慨的主人,将它拥有的全部温暖与明亮,毫无保留地分赠给屋内的每一件静物。 及至傍晚,光的行走便带上了一种告别的眷恋。它拉得很长,颜色也酿成了醇厚的蜜,继而泛出淡淡的橘红。它不再铺展,而是凝成最后几块璀璨的光斑,依依地吻在墙面上,像一些即将熄灭的、温热的梦。然后,它一寸一寸地退缩,颜色一层一层地黯淡,终于,完全隐没在窗棂之外。 于是,我便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看完了光的一日之旅。它来了,又走了,什么也没说,却仿佛把什么都诉说尽了。桌上有它抚摸过的温度,空气里有它停留过的透明。在光消逝的刹那,黑暗涌来,而那份被光细细描摹过的世界的形状,却比白日里更清晰、更笃定地印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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