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德海:苹果树下(小说) | |||
| 2026/1/28 8:42:56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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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苹果树又开花了,细碎的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奶奶的竹椅上,也落在林小满摊开的手心里。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极了许多年前,奶奶递到她嘴边的那瓣苹果。 那时小满才五岁,刚跟着父母从城里搬回乡下。乡下的日子慢,没有动画片,没有游戏机,只有院中的这棵老苹果树,和永远带着笑容的奶奶。苹果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得要两个小孩手拉手才能抱住,枝桠伸展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春天开一树白花,夏天结满青果,秋天便坠着红彤彤的苹果,甜得能浸到心里去。 小满总爱黏着奶奶,尤其是在苹果快成熟的季节。她会搬个小板凳坐在苹果树下,仰着头数那些藏在绿叶间的苹果,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只盯着最大最红的那一个咽口水。奶奶坐在一旁择菜,眼角的余光瞥见她那副馋样,总会笑着揉一揉她的头发:“别急,等过了白露,苹果就最甜了。” 可小满哪里等得及。有一次,她趁奶奶进屋做饭,搬着小板凳凑到树底下,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最低枝桠上的一个青苹果。树枝晃了晃,苹果没够着,反倒摔了个屁股墩。她没哭,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又换了个角度去够。正当她快要碰到苹果的时候,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点儿,别摔着。” 奶奶走过来,抱起小满,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小满一下子就够到了那个青苹果,攥在手里喜滋滋的。可奶奶却把苹果拿了过去,放回枝桠上:“青苹果涩,吃了肚子疼。等奶奶摘熟透的给你。”小满撅着嘴不开心,奶奶便哄她:“咱们小满乖,等苹果红了,奶奶给你做苹果酱,做苹果派,好不好?” 白露过后,苹果真的红透了。奶奶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熟透的苹果,装了满满一竹筐。她挑了一个最大最圆的,用清水洗干净,削了皮,切成小块递给小满。甜丝丝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小满吃得一脸满足。奶奶坐在苹果树下,看着她吃,自己却一口也不动,只说:“奶奶不爱吃甜的,我们小满多吃点。” 后来小满才知道,奶奶不是不爱吃甜的,只是总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她。那些年的秋天,院子里总飘着苹果的甜香。奶奶会把吃不完的苹果做成苹果酱,装在玻璃罐里,让小满带到城里上学时吃。苹果酱抹在面包上,甜而不腻,带着阳光和奶奶的味道。 小满渐渐长大,开始向往城里的生活。她考上了城里的中学,后来又读了大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奶奶总在电话那头说:“家里都好,苹果树又结果了,我给你留着最红的,等你回来吃。”可小满总被学业和工作缠着,常常错过苹果成熟的季节。 去年秋天,小满终于挤出时间回家。一进院子,就看见奶奶坐在苹果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苹果,正慢悠悠地削着。苹果树依旧枝繁叶茂,枝头挂满了红苹果,和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奶奶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站起来:“小满回来了,快过来,尝尝今年的苹果,可甜了。” 小满走过去,接过奶奶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可她却忽然发现,奶奶的手有些抖,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连头发都白了大半。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过奶奶了。那些年她一心想要逃离的乡下,想要离开的奶奶,竟是她最牵挂的地方。 今年春天,小满特意辞了城里的工作,回到了乡下。她想好好陪着奶奶,陪着院中的这棵苹果树。此刻,奶奶正坐在竹椅上打盹,阳光透过苹果花的缝隙,洒在奶奶的脸上,温柔而安详。小满轻轻走过去,为奶奶盖上一件薄外套。 风又吹过,苹果花簌簌落下,落在奶奶的发间,落在小满的肩头。小满看着满树的白花,仿佛看到了秋天满枝的红苹果,看到了奶奶温柔的笑容,看到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与牵挂。 原来,有些时光从未走远,有些温暖始终留在心底,就像这棵老苹果树,年复一年,开花结果,守护着这个小院,守护着祖孙俩最真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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