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关锁:千年沧桑,一卷乡愁 ——《河底村志》编纂手记 | |||
| 2026/1/3 13:43:00 写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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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元旦刚过,一部沉甸甸的书稿终于摆在我的案头。那淡淡的墨香中,似乎还萦绕着近一年来奔走于村落阡陌间的风尘与霜露。这部《河底村志》(样稿),与其说是一部编纂成册的地方志,不如说是一次与家乡灵魂的深度对话,一场在时光长廊里的虔诚拾穗。 去年7月份,《河底村志》编纂工作正式摆上村两委议事日程。在党总支孙天才书记和两委班子的盛情相邀下,执笔撰写《河底村志》的艰巨任务,便历史性地落到了我的肩头。在村两委班子和河底上千名父老乡亲殷切的目光下,我得以用双脚遍访全村13个居民组的20多个传统村落,历时二百七十余日,行程五千四百余里,最终汇成这部洋洋60余万字的恢宏篇章。全书以行政村为单元,以居民组为经纬,以自然村为网格,以行业志为基础,细细梳理每个村落的历史渊源、格局风貌、古迹遗存、民俗技艺、物产美食,以及新时代和美乡村建设的生动图景,意在为河底这片土地绘制一幅全景式的文化基因图谱。 生于斯,长于斯,吮吸着母乳般甘甜的豁都峪水长大,在家乡河底这片沃土上春种秋收,洒下汗水,收获希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半生艰辛的躬耕生涯,给了我深入乡村肌理的契机。行走在家乡的田埂与村落间,每天接触的都是质朴的村邻乡民,闲聊的都是农桑往事家长里短,亲眼目睹了周边一些村庄在时代浪潮中的变迁,也随手记录下辗转流传于乡里坊间一个个动人的轶闻与传说。然而,我也深深感到,随着城镇化步伐的加快,许多鲜活的村庄记忆正像旧照片般日渐褪色。更令我忧心的是,村庄记忆正随着老人的离去而消散。有些故事,亲历者尚在,却难以形诸笔墨;有些景致,文人可描摹,却不知其历史渊源。这种断裂,让文化的传承岌岌可危。一种近乎本能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与其坐视记忆飘散,不如做一个执着的记录者,用文字去为河底立传,为乡愁筑巢。于是,且访且记,且修且行,这部书便从一颗朦胧的种子,经历了孕育的艰辛和雨露的滋润,最终迎来了它呱呱坠地的诞生。此刻,我抚卷回望一路走来风雨历程,个中滋味可谓甘苦杂陈,感慨良多,亦受益终身。 这是一部河底文明的“立体纪录片”。散落于山水之间的这些传统村落,绝非简单的民居聚落,它们是河底千年文脉最集中、最丰盈也最生动的载体。一窑一厦,一砖一瓦,一祠一庙,一树一井,都沉淀着过往的智慧与情感。书中,我竭力追溯每个村落的起源与方位脉络,记录那些独特的岁时节俗、濒临失传的手工技艺、口耳相传的民间传说。这些看似零散的碎片,拼接起来,便是河底文化的生动面孔,是一部无需银幕、却能在人心上映的鲜活历史。 这是一首撩动心弦的“故乡咏叹调”。乡愁,从来不只是抽象的情思,还有其具体的附丽。它或许是五龙沟仲夏夜晚的点点萤火,西北山深秋清晨的灼灼黄栌;或许是冯南庄村南古井旁仰面而躺的轱辘石,砖窑凹村民家里细腰托碗的锡铁煤油灯;或许是圪塔地主楼院门楣上精致的砖雕,牛王沟秦姓族谱中褪色的墨迹。当然,它也或许是豆腐脑盛在碗里的浓浓豆香,油糕捞出锅时的腾腾热气,是麻花的酥脆口感,是扁食的肥美肉馅。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物产与美食,是家乡最质朴的滋味,最能瞬间打通时光隧道,唤起游子心底最柔软的眷恋。 这是一幅指引探幽的“文化导览图”。古建丰饶,遗迹遍布,是传统村落区别于普通乡村的鲜明胎记。从十里山荒草掩映的佛爷庙遗址到何家凹阳光下静默的残垣断壁,从口子河孙家大院那蜿蜒石阶上的楼梯门洞,到碗窑沟那跳跃着千年烟火的古瓷窑旧址;从圪瘩观音关圣重山庙那横跨山涧、巧夺天工的“飞虹”匠艺,到三教寺石础石柱那古石作师傅在石料间“刻刀留声”的执着匠心……每一处,都是一段凝固的史诗,等待着人们去阅读、去聆听。 河底的村落虽小,却是一个个可以洞察万象的切口。在编纂过程中,我始终秉持一个信念,把小事做成精品,将细节做到极致。唯有深入到一个村的变迁、一口井的故事、一棵树的年轮里,才能触摸到土地真实的温度。 在谋篇布局上,我侧重了行文的科学和灵动。为避免“千村一面”的窠臼,我并未追求面面俱到,而是着力挖掘每个村落独有的“名”与“特”,紧扣“三民三情”——即关乎百姓日常的民生、浸润在言行中的民风、代代相传的民俗,以及独特的村情、真实的民情、本真的地情,让文字始终充盈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写法上,我大胆采用了叙事散文的笔调,以娓娓道来的叙事为主干,间或穿插生动的场景描摹,运用排比等句式增强感染力,不拘泥于传统史志严谨刻板的体例,让历史变得可亲可感。在全书架构上,则注意协调统一,详略取舍皆有考量,务使重点突出,脉络清晰。 在文字锤炼上,我体现了编修的质量和严谨。每一个章节基本定稿后,我都要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务求用词精准、语句流畅、逻辑严密、贴合语境、表达传神。对于其中涉及的相关历史事件、人物、年代,必多方查证,或翻阅方志档案,或走访知情长者,确保史实无误,经得起拷问。 在可读性与美感上,我也倾注了大量精力和心血。我期望它不仅是资料汇编,更能成为一件可品可读的文学精品。为此,我曾尝试在每个村落的篇首,都精心撰写一段散文诗式的简介式导读。例如,写西凹村“一池碧波仙子浴,七夕佳话家乡传。”寥寥十四字,就将西凹的山水灵气勾勒得淋漓尽致。写土窑组“柴灶燃人间烟火,土窑识农家温馨。”短短两句话,一幅岁月静好安居乐业的农家田园画便跃然纸上,将农耕文明的诗意尽收其中……这些开篇,如同乐曲的序章,旨在瞬间唤醒读者的想象,引领他们步入那个独特的村落世界。标题是文章的“眼睛”,我为此多次陷入“头脑风暴”,最终决定采用对仗短句的形式,力求高度凝练且富有韵味地概括村落精髓。“牛郎故里,牧歌悠悠”,这是对牛王沟传统农耕文化的热情礼赞;“三教寺钟罄千载,真善美传承万年”,这是对河底村崇德向善优良传统的凝练表达……虽最终未能入志,但毕竟尝试了,留下了难得的值得珍藏的百万字资料长编。 常言道,修史之难,在于才、学、识、德。而编纂这部村志,于我而言,其难尤甚。这不仅仅是因为“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的时光浩渺,编者肩负着“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崇高使命;更因为实际工作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史料散佚,基础薄弱,历史苍白,几乎毫无学术积累可供倚仗。然而,项目既定,时限迫近,重任在肩,责无旁贷。在毫无退路的情形下,我仿佛是“被赶上架的鸭子”,唯有凭着一腔热忱与孤勇,开启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年多来,我夜以继日地爬罗剔抉、刮垢磨光,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寻找线索,在断壁残垣间拼凑记忆。我曾多次到河底老年人日间照料中心一群老人聚会场所,寻找一些村庄失落的记忆;三次到圪瘩一位老人家中,探访该村民国时期晋绥第61军驻防往事;从与供销社、机械厂老职工的座谈中,询问境域内社办企业办厂的相关细节;从河底卫生院老职工侯兴运10余万字的生活日记中,提炼“邻聚力”素材…… 多少个夜晚,当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为了记下倏忽闪现可能一瞬即逝的灵感,我仍抱着部手机敲键打字,与百年前的先人对话,与即将消逝的风景赛跑。二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绞尽脑汁,二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笔耕不辍,终于使这部书稿初具规模,将河底的往昔与今朝立体地呈现在家乡的父老乡亲们面前。这一切,既是为了回馈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也是在报答河底干部群众的厚望与重托。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在无任何文字史料可以借鉴,无丝亳网络信息可以参考的情况下,在近乎一穷二白的条件下,利用短短的大半年时间完成这部意欲“贯古通今”的著作,无疑是一场对自我史学积累、文化素养和文字功底的严峻考验和挑战。担当固然可贵,责任如山在肩,压力何止千钧?如履薄冰的修志路上,最感温暖的,是村两委班子的悉心关怀。最感珍惜的,是各居民组组长和父老乡亲的鼎力支持。最感踏实的,是编辑部闫永业秘书长、贾生金主任等老师的认可和鼓励。他们的支持和帮助,犹如春雨油伞、冬夜篝火、迷途路标、暗夜明灯,始终感染着、鼓励着我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河底这个千年古村,其记忆之浩瀚,文化之深厚,岂是我“一个脑袋”、一支秃笔所能尽数装载?那纵贯千年的历史长卷,横涉百业的生动实践,无论是全书框架的设计、史料的搜集甄别、专题的深入挖掘,还是文稿的撰写修改、打磨提炼,囿于个人能力与学识的局限,加之时间仓促,过程中的疏漏、作品中的瑕疵乃至错误,定然在所难免。每思及此,常感忐忑。然而,从这次修志实践及其初步反响来看,我在保存乡村记忆、探索方志编纂新路径方面,终究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取得了一些有益的突破。大业终成,不辱使命。想到这本书或许能为后人了解今日之河底留下一份可信的志稿,能为游子守护一缕可寄的乡愁,我心中便涌起深深的欣慰。 《河底村志》的付梓出版,无疑是编辑部全体成员集体智慧的结晶。但作为本志的主要执笔人,它同时又是我献给家乡的一份厚礼。其中有前期走村串户的寻访和笔录,有后期夜以继日的撰写和雕琢,更有未来对这片土地衷心的祝福与期待。愿这些沉睡于纸页间的村落故事,能在某个时刻,被轻轻唤醒,重新在人们的口中传诵,在心中流淌。如此,则我这二百七十多个朝夕的栉风沐雨呕心沥血,值了!正如拙诗《勉力襄助我村修志感思》所言: 岂任赋闲老田园,冥冥造物再垂怜。 为伊呕心更沥血,看我执锐还披坚。 翻书几曾惜浊眼,修志何妨拼残年。 劝君休道桑榆晚,愿如夕阳红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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