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兰桥:窑火里的年轮 | |||
| 2026/1/30 8:13:4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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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刚漫过井口的钢梁,老窑的气息就裹着煤尘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沉淀了千百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岩气与温热的煤屑,像父亲掌心的老茧,粗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厚重。绞车房的铜铃在晨雾中响起,清脆的声响穿透矿区的寂静,唤醒了沉睡的巷道,也唤醒了一代代煤矿人刻在窑火里的年轮。 爷爷常说,煤矿是大地的脏腑,挖煤人是替老天开仓的人。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窑,没有现代化的掘进设备,全靠钢钎、铁锤和人力绞车。他年轻时背着藤筐下井,巷道窄得只能弯腰前行,头顶的矿灯串联成一条微弱的光河,在漆黑的岩壁间蜿蜒。掌子面上,钢钎撞击岩石的声响此起彼伏,汗水顺着矿工们古铜色的脊梁滑落,砸在煤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转瞬又被飞扬的煤尘覆盖。 我童年的大半时光,是在矿区的家属院度过的。傍晚时分,总能望见井口那盏红灯笼缓缓亮起,那是矿工们收工的信号。家属们拎着热水瓶和毛巾守在井口,目光紧紧锁住巷道出口。当一个个浑身漆黑的身影从窑洞里走出来,只露出转动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时,等候的人群里便会响起细碎的招呼声。母亲总会第一时间认出父亲,递上温热的毛巾,指尖触到他冰冷粗糙的手时,便会默默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取暖。 岁月在井口的钢梁上刻下斑驳的锈迹,煤矿也在时代的浪潮中悄然蜕变。老式绞车被智能化设备取代,人力掘进换成了液压掘进机,矿工们的工装从粗布褂子变成了防静电的专业防护服,头顶的矿灯也换成了亮度更高、续航更久的LED灯。但不变的,是窑火里那份坚守的温度。如今父亲也到了退休的年纪,每次路过井口,他总会驻足良久,望着进出的矿工和运转的设备,眼里满是眷恋。他说,那些在巷道里流过的汗、熬过的夜,早已和脚下的煤块融为一体,成了生命里最坚实的底色。 暮色渐浓,矿区的路灯次第亮起,与井口的灯光交相辉映。晚风掠过储煤场,带着煤尘的气息轻轻飘散。这气息里,有老窑的沧桑,有新矿的蓬勃,更有一代代煤矿人用青春与热血镌刻的年轮,在时光里静静沉淀,愈发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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