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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瑞:莜面,飘在坝上的味道

2026/1/4 16:05:55    散文

  结婚以后,我时不时和妻子去坝上外父家。几次去,大兄哥都让去他家吃饭。最让我记忆的是冬天去,土炕烧得正热,方形炕桌早已摆开阵势,一大盆猪肉、土豆、粉条、豆角熬菜,几块热气腾腾的羊棒骨,外加几碟小菜陪衬。一坛叫不上名的老酒,被几只兰花杯簇拥着,显得有些突兀。

  进了家门,快四十的大兄哥早已正襟危坐,等待我们的到来,憨憨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炕沿边,大兄嫂子正在和莜面,滚烫的开水冲下去,“嗤”的一声,随着白气的腾起,刹那间,满屋都是莜面特有的浓香。大兄嫂是出了名的巧手媳妇,在农家饭制作方面别出心裁,花样繁多。尤其是那双手,常年在田地里干活有些粗糙,但是摆弄起面团来,显得异常稳定、老练。或许是我的到来,使得原本含蓄的才艺重新登上舞台,宛若两尾游鱼的双手,在案板与蒸笼间不停地游弋。莜面团在她手里,仿佛成为驯服的生命,乖巧灵便,舒展蔓延,一搓,一碾,一推,就是一片薄若蝉翼的莜面皮,然后轻轻一卷,又变成一个玲珑剔透的莜面窝窝,简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却又稳健得带有某种仪式的庄严。

  就在我脱鞋上炕的顷刻间,笼屉上已经排列了一尊尊“小宝塔”。几杯酒下肚,再看看眼前的笼屉,早已是“宝塔成群”,虽然挨挨挤挤,却又秩序井然。我忽然觉得,每个莜面窝窝的褶皱,都像被光阴细细地揉搓过,隐藏着许多未及言说的故事,令人浮想联翩。等到大锅里的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嫂子沉静的面容,也模糊了阳光照射的窗棂。莜面窝窝在氤氲里静候着,从中心到笼屉边缘,一圈圈的静默展示,一波波涟漪般的扩散,本身就是一种无需声音的语言,一份传统文化的积淀,一则美好生活的召唤。此情此景,食欲陡然而生,恨不得一口气把这人间少有的美味吞下去。

  坝上地区土地贫瘠,气候寒冷干燥,别的庄稼都嫌地瘠风大,但是莜麦不嫌。仿佛越是贫瘠坚硬的土壤,越是干旱少雨的天气,莜麦的根扎得越深,颗粒越瓷实、香甜。眼前这些被搓成宝塔状的窝窝,展示的不是精致点心般的脆弱美感,而是与贫瘠、风霜对抗后凝结成的生命力度。莜面窝窝空空的身体,多像佛家的“空无一物”,正是这个“空”,才能最大限度地孕育滋味,包容美学,承载人体必需的营养元素,对抗岁月无常与凛冽的寒风。

  在我再三请求下,第二天中午,老嫂子给我做了一顿打拿糕。与莜面窝窝相比,打拿糕是莜面的另一种姿态,也是唯有坝上地区才能体验的地道美食,听名字就带有一股莽撞与急迫劲儿。打拿糕最好要用传统的大铁锅,搅出来的才好吃。大灶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阔口铁锅沸水翻着浪花,大兄嫂子一把把往开水锅里撒面粉,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搅面棒,不停地奋力搅动,大开大阖,虎虎生风的动作,早已看不出女性的温柔与体贴,随着搅动频率的加快与力度的增大,汗水从大兄嫂的额角滚落下来,滴入翻腾的蒸汽,不见踪影。不多时,锅里黏稠的面糊逐渐凝结成“糕”的形体。这时候,嫂子并不急于往外侍弄拿糕,而是盖住锅盖,扑灭大灶中呼呼作响的火焰,改用温火焖炖起来。大约五六分钟光景,一块敦实、光亮、略显笨拙的拿糕出锅了,那色泽,晶莹剔透,恰似古代宫廷的华服,尊贵典雅;那味道,馨香扑鼻,芬芳馥郁,神秘诱人。夹一块放到口中,甘美醇厚的味道迅速在口中散开,柔软、细腻、柔滑,仿佛穿越时空,置身于皇宫国宴,回味悠长,唇齿留香。此时此刻,每一口下去都是与历史的对话,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传统美食独特的魅力。

  按照坝上的习俗,吃拿糕是有讲究的,细品慢咽不行,吃得太急也不行,那样会噎着或烫坏食道。庄稼人干完农活或赶了远路,腹内正空,端起粗瓷大碗,夹上一块颤巍巍、热腾腾的拿糕,蘸上羊肉蘑菇汤,或是酸烈激爽的腌菜汤,埋头大口吞咽起来,那种感觉,是食物与胃袋最直接,最本能的碰撞与抚慰,也是对生活重担的豪迈接纳。坝上人吃拿糕不讲求礼数与精致,只追求能量的快速补充与口腹的瞬间满足,这样的吃相反而彰显了生命的原始张力,揭示了人类对于食物的敬畏与渴求。那种独特的“咕咚”声,勿用眼瞅,听声音就知道是在吃什么。更有甚者,说是从声音中还能分辨出蘸的什么料,真是神乎其神。看来,拿糕的吃相充斥着粗糙与浪荡,但我认为这样的吃相反倒充满热力,充满激情与希望。面对莜面这种弥足珍贵的食物,不加任何掩饰的吃相,非但直接,也很真诚。

  祖祖辈辈生活在坝上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独尊于莜面的情缘并未仅仅停留在“精致”的供奉或“粗犷”的填充上。坝上人的智慧,更大程度在于调和,在于包容,在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源于这样的文化认同,创造了莜面大饺子,其中要数锅巴大饺子最有特色,也最具美食风采,因为仅就“旋饺皮”的过程就能让你脑洞大开,旋出来的超级大饺皮更能让你惊掉下巴。锅底的水即将烧开,锅巴大饺子就要正式入列了,只见它们身形饱满,憨态可掬,一个个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紧紧贴在大铁锅的腹部,等待着“凤凰涅槃”的重生。等到锅内蒸汽渐少,淡淡的焦糊味溢出,锅巴大饺子呼之欲出。这些裹挟着多种蔬菜滋味、略显温润丰盈的馅料,仿佛就是谷物与蔬菜,土地与园圃,天时与人事,在这方寸之间的圆满邂逅与拥抱,食者绝对分不清究竟是在品尝莜面,还是在品尝整个季节的馈赠;分不清究竟是莜面的灵魂包容了蔬菜,还是蔬菜的汁液点化了莜面。锅巴大饺子带给世人的满足感,已不仅是饥饿的胃口,更是对于“圆满”与“调和”的本能向往。难怪好多人说:“锅巴大饺子吃起来就没个够,撑死也乐意”。看似简单的莜面乾坤,何尝不是整个华夏饮食文化,乃至我们民族心性的一处微缩景观。

  孔子曾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对于莜面饮食而言,如果追求形式与礼仪的极致,应数文明高度淬炼后的“莜面窝窝”;如果依恋市井生活,喜欢巷陌的喧嚣、火锅的沸腾与烧烤的烈性,那是对生命热力的直接抒发,打拿糕是首选;如果要将天地四方、五味杂陈巧妙地调和于一鼎一镬之中,莜面大饺子就是不二的选择,在包容与转化里,成就了滋味的最高境界,甘而不哝,酸而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不正是中庸之道吗?莜面如是,天下食事,大抵皆然。那最悠长的滋味,从来不在舌尖片刻的欢愉,而在于咀嚼之后,缓缓沉降于生命深处,镌刻在骨子里,与一片土地,一段光阴共舞的,沉静的回甘。

  回想年轻时的过去,历历在目。特别是吃莜面的时候,永远是坝上的美食,是一种纯正而又飘香的味道。


作者:本网记者 杨景瑞
编 辑:王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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