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冬至，是肉香味的。作为一个从小只认“冬至饺子”的关中娃，我从没想过，会被一锅陕北猪蹄彻底改写味觉记忆。

　　我盯着手机上“明日冬至”的弹窗出神时，婆婆正忙着把最后一只猪蹄扔进锅。整个下午，这栋单元楼的厨房几乎都飘着陕北婆姨特有的实在香气，八角、桂皮混着晒过的干辣椒，在热油里爆出的粗粝暖意。

　　“冬至前一天要熬冬，熬冬就得吃猪蹄！你们关中那边不吃这个吧？”我点头回应。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揭开锅盖用铁勺撇去浮沫，白胖的猪蹄在酱色汤汁里翻滚，我举着手机和闺蜜打视频，屏幕那边的闺蜜问道：“陕北冬至没有‘冻耳朵’的说法吗？”老公听见了开玩笑说：“你们吃饺子不冻耳朵，我们吃猪蹄不冻手脚！”婆婆听了直笑：“咱们陕北人信‘熬冬补身’，这一天的猪蹄吃下去，一冬都不冷！”

　　揭开锅盖时，蒸汽裹着胶原蛋白的黏香扑面而来，婆婆特地给我挑了一块最好的，盛进碗里浇上蒜汁，香味瞬间被激出来，我咬了一口肉，软糯的皮肉混着筋道的蹄筋，在齿间缠绵出层次分明的香，蒜汁的辣意像陕北的寒风一样后劲十足。公公说，“以前穷，只有冬至才舍得吃猪蹄，现在年轻人都吃饺子，方便是方便了，那咋也顶不上一口猪蹄蹄咬在嘴里！”吃不完的猪蹄放冰箱冻着，第二天又是一顿不一样的饭。把卤好的猪蹄切成小块，夹进现烤的干烙里，金黄的馍夹着红亮的肉，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肉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那才叫一个香。

　　夜里躺在床上，我刷着手机里的“冬至南北大战”，忽然觉得所谓南北差异，不过是爱的不同形状，关中的细腻如水饺皮薄，陕北的实在如猪蹄筋韧，最终都在冬至的暖屋里，化作舌尖上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