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成:漆水河畔,千年古会的烟火与根脉 | |||
| 2026/1/4 18:38:1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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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中平原的冬月里,总有一场盛会穿越千年时光,在漆水之滨如期赴约。它是武功人刻在骨血里的乡愁印记,是农耕文明绵延至今的活态见证,这便是纪念农业始祖后稷、传承四千余年的武功河滩会。从后稷教民稼穑的远古传说,到如今文旅交融的热闹市集,这场古会早已超越了集市的本义,成为流淌在武功人生命里的文化基因。 记忆中的河滩会,是从冬晨的第一声吆喝里醒来的。天刚蒙亮,"河滩会开咧——"的呼喊便划破村野的宁静,母亲提着粗布口袋,牵着我的手踏上赶往武功镇的路。倒虹边的土路尘土飞扬,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段家湾的乡亲推着独轮车,南杨村的妇人挎着花布包,自行车铃儿叮铃铃,毛驴车慢悠悠,欢声笑语混着漆水河滩的泥土气息,在寒风里酿出独有的暖意。远远望去,摊位从东坡一直铺到漆水河畔,绵延数里望不到头,活脱脱一幅立体的《清明上河图》。 儿时的快乐,全藏在那些热气腾腾的烟火里。卖农具的老汉守着磨得锃亮的锄头镰刀,拍着胸脯吆喝:"咱这铁货,淬火淬得硬,种十亩地都用不哈!"五颜六色的粗布绸缎在风里翻飞,像流动的彩虹;捏面人的手艺人指尖翻飞,孙悟空、猪八戒转眼便立在竹签上,引得娃娃们扯着大人衣角哭闹着要买。最难忘路口那家油糕摊,刚炸出的油糕金黄酥脆,咬一口滚烫的红糖馅儿直流,烫得直跺脚却舍不得松口。母亲总会大方一回,把麻糖掰成两半分给我和四姐,我们攥着甜香,跟着她在人潮里挤来挤去,累了就钻进羊肉泡馍馆的棚子,看伙计麻利地掰馍浇汤,听乡党们用方言谝着收成、聊着家常,句句都是最朴实的生活滋味。 长大些,逛会的心境渐渐变了。不再执着于糖人油糕,反倒爱凑在农具摊前,听长辈讲教稼台的故事——那座覆斗形的高台,是后稷教民耕种的圣地,四门对应四季,二十四根栏桩暗藏节气,台阶数寓意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或是挤在戏台子下,把《三滴血》从头听到尾,跟着唱腔哼唱"祖籍陕西韩城县",转头又和同学钻进旧书摊,挑几本心仪的读物,在河滩边的老槐树下分享收获。这时才懂,河滩会不只是热闹的集市,更是武功文化的课堂,报本寺塔的"胡燕朝塔"奇观、后稷开创的农耕智慧,都在这烟火气里代代相传。 前几年再逛河滩会,坐着同事的私家车停在姜嫄水乡,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新鲜。传统摊位依旧红火:倪家锅盔的麦香扑鼻,普集烧鸡的招牌更亮,秦腔戏台前照旧坐满了白发老人,跟着节奏打拍子喊好。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新增的网红小吃摊、文创店铺,新疆烧烤的香气与传统旗花面的滋味交织,"后稷农耕"主题文创、剪纸非遗工坊吸引着年轻人驻足,短视频博主举着手机直播,#武功河滩古会奇遇记#的话题在网络上热度高涨。小娃娃们追着跑,用普通话喊着要玩具、吃羊肉串,乡音与普通话交织,老传统与新潮流碰撞,却依旧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热闹。 站在漆水河畔,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与摩肩接踵的人群,忽然读懂了这场千年古会的深意。它始于后稷教稼的感恩之举,从最初的以物易物,到如今的文旅融合,从祭祀农神到传承非遗,始终是武功人联结过往与当下的纽带。咬一口锅盔,麦香里是童年的记忆、青春的情愫,更是农耕文明的厚重;听一段秦腔,唱腔里是乡音的眷恋、文化的根脉。 我的武功,我的千年河滩会。它是烟火缭绕的市集,是代代相传的故事,是刻在故乡人骨子里的爱与根。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漆水河畔的这场盛会,永远藏着最浓的乡愁、最活的文化,让人一想再想,深情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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