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波:2026年的第一场雪 | |||
| 2026/1/8 14:54:22 散文 | |||
云层把天空压得很低,低到能接住屋顶呼出的白汽。风先停了脚,空气里浮着凉丝丝的甜 —— 那是冬的信使递来的名片。第一片雪就这么晃悠悠坠下来,落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转瞬化作针尖大的水印,像谁在透明的纸上轻轻按了个指纹。?
起初是零星的试探,后来便成了密集的絮语。雪花不再羞怯,顺着窗棂的纹路往下滑,在空调外机上积起薄薄一层,又被暖风吻得半融,凝成透亮的冰壳。楼下的梧桐枝桠最先披上新衣,枯黄的叶片裹着雪,像捧着碎玉的老者。环卫工的橙色马甲在雪幕里格外醒目,扫帚划过路面的 “沙沙” 声,成了这场雪最初的伴奏。? 地铁口的报刊亭盖着白绒毯,老板掀开棉帘时带出一团白雾,笑着说 “瑞雪兆丰年”。穿校服的孩子蹦跳着踩过积水,棉鞋沾了雪粒也不顾,伸手去接空中的雪花。有片六瓣雪恰好落在他掌心,晶亮的棱角在体温里慢慢消融,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痕,像春天提前寄来的邮票。? 暮色漫上来时,雪已漫过脚踝。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雪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把车流的尾灯晕成模糊的光斑。而远方的乡村该是另一番模样吧?想象中,稻草垛披了白褂,稻草人长出了白胡子,麻雀在草垛间啄食,抖落的雪粉簌簌落在冻土上。炊烟从青砖黛瓦间升起,与雪雾缠在一起,把农家的暖意送得很远。? 深夜的阳台最宜听雪。雪花落在晾衣绳上,发出细弱的 “嗒嗒” 声,像谁在轻声翻书。远处传来零星的车鸣,被雪过滤得格外温柔。忽然想起鲁迅笔下 “闪闪地旋转升腾着的是雨的精魂”,此刻的雪何尝不是?它们曾是云端的雨,历经寒冷却凝成了更坚韧的模样,在天地间舞出蓬勃的姿态。?
天快亮时雪停了。推窗可见屋檐下悬着的冰溜,像一串串透明的风铃。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雪地上便跳动着细碎的光。楼下的孩子又聚在了一起,用积雪堆起歪扭的雪人,龙眼核做的眼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这第一场雪终究会消融,但它落在掌心的微凉、踩出的咯吱声响,早已在心底种下了春天的期待 —— 就像每一片融化的雪,都在悄悄滋养着即将破土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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