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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莲：梦里梦外都是你（小说）

2026/10/11 15:03:02 小说、故事、杂文

　　深秋的梧桐叶落满青石巷，转眼又是十年。

　　马文良靠在老旧的木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怔怔望着院门口那条蜿蜒的土路。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像极了多年前，牛英子踩着落叶朝他跑来的脚步声。

　　这些年，日子磨平了棱角，沧桑爬满了眉眼，可唯独刻在心底的那个人，从未褪色。无数个深夜，他反复坠入同一个梦境，梦里的时光永远停在青涩的少年时代，停在那个山野清风、蝉鸣聒噪的夏天，永远有个眉眼清亮的姑娘，笑着朝他奔赴而来。

　　梦里是她，梦外念她，岁岁年年，无一例外。

　　两人的缘分，是山野清风悄悄牵起的。

　　听见脚步声，牛英子猛地抬头，撞进马文良澄澈温柔的眼眸里。她脸颊瞬间泛红，慌忙低下头，揉搓衣裳的手都有些慌乱，小声打了招呼：“文良哥。”

　　从那以后，山村的朝夕，处处都是两人的身影。

　　牛英子上山劳作，马文良便会放下书本，陪她一同前去。帮她劈柴拾枝，替她负重前行，烈日之下，他替她遮挡骄阳，风雨之中，他护她安稳无恙。山野的风、潺潺的溪水、漫天的星河，都见证着两个少年纯粹又热烈的情愫。

　　马文良会把课本里看到的温柔诗句，悄悄讲给牛英子听，告诉她山外的世界有多辽阔；牛英子会把最甜的野果、最嫩的野菜留给他，默默打理好他无人照料的琐碎生活。

　　夏夜的老槐树下，两人并肩坐着，漫天星光洒落，晚风温柔缱绻。

　　少年的声音坚定又温柔，落在寂静的夜色里，掷地有声：“不会。我走多远，心里都装着这里，装着你。英子，等我读完书，安稳度日，就娶你。”

　　那时的他们，以为岁月悠长，来日方长，以为山野相守，便能岁岁年年，以为一句承诺，便能抵过世事无常。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整个山村都沸腾了。这是山里孩子唯一走出大山的出路，马文良天资聪颖，是全村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人。家人极力劝说他赶考，奔赴山外的广阔天地，改写半生命运。

　　牛英子看出了他的犹豫与纠结。她夜里偷偷抹泪，却从不愿拖累他的前程。她知晓，马文良不该被困在闭塞的大山里，他该去读书，去看山河辽阔，去奔赴更好的人生。

　　牛英子强忍着眼底的泪水，笑得温柔又倔强：“文良哥，你去考吧，好好读书，好好往前走。我在山里等你，多久都等。”

　　那天的风，吹落了槐树叶，也吹乱了两颗少年的心。离别悄然而至，前路漫漫，唯余执念。

　　初到城市的日子，陌生的环境、繁重的学业、迥异的生活，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每当深夜疲惫不堪，他脑海里浮现的，永远是山村那个明媚的姑娘。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的温柔，想起那句“我等你”，所有的疲惫便都有了归宿。

　　可梦醒之后，只剩满室清冷，无尽思念。

　　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马文良在城市里，日日盼信，夜夜等候，从满怀期许到满心焦灼，最后只剩无尽的惶恐。他不知道山里的情况，不知道她是否安好，只能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靠着一遍遍回忆支撑自己前行。

　　而留在山里的牛英子，亦是岁岁等候，日日期盼。她守着老槐树，守着他们的约定，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从青涩少女等到眉眼温柔，从满怀欢喜等到满心落寞。

　　这一等，便是数年光阴。

　　老槐树依旧伫立，溪水依旧潺潺，可那个等候他的姑娘，早已不见踪影。

　　那一刻，天塌地陷。

　　满山清风依旧，唯独少了她的身影；岁岁山河无恙，唯独失了满心欢喜。

　　他见过城市的万家灯火，看过世间的山河辽阔，可再也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像牛英子一样，惊艳他的年少，温柔他的岁月。

　　马文良从未娶妻，孤身一人，岁岁念她。旁人不解，这般优秀的人，为何甘愿孤身度日，唯独他心知肚明，心底早已装满了一个牛英子，再也容不下旁人。

　　梦里永远是盛夏的山村，槐花香满枝头，溪水清澈见底，十六岁的牛英子眉眼明媚，穿着朴素的布衣，笑着朝他跑来，轻声唤他文良哥，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

　　可每一次梦醒，都是刺骨的空落。枕边微凉，夜色沉沉，思念汹涌而上，将他层层包裹。

　　他总觉得，执念可抵岁月漫长，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轻声呢喃，嗓音沙哑，藏着十年未尽的深情与思念：“英子，我回来了。”

　　梦里，是年少相守的圆满。

　　这一生，风是你，月是你，山河是你，岁岁朝夕，梦里梦外，全都是你。

作者：陕西黑龙沟矿业张新莲

编辑：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