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德海:赵百万放牛(小说) | |||
| 2026/10/13 16:02:59 小说、故事、杂文 | |||
|
赵立峰:村里人后来叫他赵百万,年轻时家境贫寒,老实肯干,心底有韧劲,早年在山坡放牛。 翠花:邻村姑娘,心性善良,勤快坚韧,看好赵立峰的人品,不贪浮华。 第一章黄土坡上的牛倌 豫东的黄土坡,春草刚冒尖,风裹着黄土味,一吹就漫遍十里山坳。 赵立峰扛着一根柳木鞭,赶着三头黄牛往坡上走。牛蹄踩在松软的田埂上,踏出浅浅的泥印。这几头牛不是他的,是村里大户托他代放,每月给几斤粗粮。那年他二十出头,爹娘身子弱,家里几亩薄地产不出多少粮食,放牛是他家唯一的进项。 村里人私下议论,赵立峰这娃,人倒是忠厚,就是家太穷,怕是一辈子翻不了身。有人打趣,立峰啊,你要是能挣下百万家业,咱全村人都服你。赵立峰只是嘿嘿一笑,低头赶着牛,不辩解。谁也不曾想到,这句玩笑话,日后竟成了他的名号——赵百万。 日头慢慢爬高,黄牛散开,低头啃食坡上嫩草。赵立峰寻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把柳鞭放在一旁。他随身带个粗布袋子,里面装着红薯干,还有一个豁口的粗瓷碗,渴了就去坡下的山泉舀水喝。 一阵脚步声传来,坡下走来一个姑娘,梳着两条乌黑长辫,蓝布补丁褂子,手里挎着竹篮,是翠花。 翠花家就在山那边的村子,她常来坡上挖野菜。远远看见坡上放牛的赵立峰,脚步放缓。 “立峰,放牛呢?”翠花声音清亮。 赵立峰抬头,看见翠花,脸上微微一红,站起身:“嗯,上来挖野菜?” 翠花走到大石头旁,放下竹篮,篮子里已经装了不少苦苦菜。她抬眼看向坡上慢悠悠吃草的黄牛:“这几头牛,性子乖不乖?听说去年有牛惊了,差点把人撞伤。” “这三头都温顺,就是那头老黄牛,牙口老了,吃草慢,得多照看。”赵立峰指着远处那头黄褐色老牛,“放牛看着清闲,实则不能分心。牛要是跑到庄稼地里,踩坏青苗,我得赔。” 翠花点点头,蹲下身继续挖野菜:“我知道,做啥营生都不容易。村里人都说你实诚,托你放牛,都放心。” 风掠过草尖,沙沙作响。两个人就这么一问一答,没有花哨话语。翠花打量赵立峰,他衣裳打补丁,手掌粗糙,脸上晒得黝黑,可眼神稳,做事踏实。村里不少后生油嘴滑舌,相比之下,赵立峰这份质朴难得。 赵立峰偷偷看着翠花,她干活麻利,眉眼干净,不嫌弃他家穷。他心里悄悄生出念想,只是家境窘迫,不敢轻易开口。 日头偏西,该赶牛下山了。 翠花收拾好竹篮,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家里等着野菜下锅。” “路上小心,坡下路滑。”赵立峰叮嘱。 翠花回眸一笑,沿着蜿蜒小路走远。赵立峰望着她背影,又低头看吃草的黄牛,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好好过日子,将来一定挣出个模样。 第二章风雨坡头 转眼入夏,天气说变就变。 这天午后,天上乌云滚滚,雷声隐隐传来。赵立峰心里一紧,赶紧收拢牛群,打算往山下赶。偏偏那头老黄牛贪恋青草,不肯动身,慢悠悠往坡深处走。 赵立峰拿着柳鞭,不敢抽打太重,只能轻声吆喝,慢慢哄着老牛往回走。没等走到山口,瓢泼大雨哗哗泼下来。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衣衫,黄土路面被雨水泡软,泥泞湿滑。 狂风卷着雨珠,视线一片模糊。牛群受了雷声惊吓,躁动起来。赵立峰一边护着牛,一边提防牛往陡坡滑。他心里焦急,一旦牛摔伤,他根本赔不起。 就在这时,坡边传来呼喊声。 “立峰!赵立峰!” 是翠花。她本来已经下了山,看见黑云压顶,想起赵立峰还在坡上放牛,担心他遇着暴雨,折回来送蓑衣。 翠花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水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旧蓑衣,跑到赵立峰身边。雨水打湿她的发辫,贴在脸颊上。 “快披上!”翠花把蓑衣塞给他,“雨太大,小心淋出病!” 赵立峰愣住:“你怎么回来了?多危险。” “我放心不下你。”翠花抹一把脸上雨水,“牛群受惊了?咱们一起把牛往避风的土窑赶。” 两个人合力,一边吆喝,一边引导牛群,慢慢挪到山坡一处废弃土窑。把牛安顿进窑洞里避雨,两个人才松一口气。 土窑不大,光线昏暗。雨水顺着窑顶缝隙往下滴,嗒嗒落在地上。赵立峰看着浑身湿透的翠花,心里滚烫。 “翠花,谢谢你。”赵立峰声音低沉,“我家穷,啥都给不了你。” 翠花轻轻摇头:“我不图你眼下有钱。我看你肯吃苦,做事有担当。只要人勤快,日子总有盼头。” 大雨持续半个时辰,才渐渐小了。雨停之后,天边透出微光。赵立峰把蓑衣还给翠花,又帮她把沾在裤脚的泥块擦掉。 “以后遇上坏天气,早点下山,别硬扛。”翠花叮嘱。 “记住了。”赵立峰望着她。 那天之后,两人来往多起来。翠花有空就上坡,送干粮,帮他照看牛。赵立峰也会帮翠花家劈柴、挑水。村里有人闲言碎语,说翠花糊涂,放着家境好的人家不选,偏偏跟穷放牛的赵立峰来往。翠花听到闲话,并不放在心上。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天生定好的。”翠花跟劝她的人说。 第三章牛倌的盘算 秋凉的时候,赵立峰不再只帮别人放牛。 这几年放牛,他摸透牛的习性,懂草料搭配,会看牛病。攒下一点点微薄工钱,又向亲戚借了些钱,咬牙买下一头母牛。 村里人听说,纷纷议论。有人看好,更多人等着看笑话:一头牛能折腾出啥名堂?欠一屁股债,怕是以后日子更难。 赵立峰不动声色。母牛怀胎,细心喂养。翠花时常过来帮忙,割干草,清理牛圈。 “立峰,养牛风险不小,母牛要是难产,咱们损失就大了。”翠花心里担忧。 “我晓得风险。”赵立峰摸着母牛脊背,“可光替别人放牛,永远只能混口饭。我想慢慢扩大,养良种牛,将来卖牛犊,一步步来。不贪快,稳着走。” 寒冬来临,赵立峰在牛圈铺上厚厚的干草,夜里多次起身查看母牛。翠花给他缝厚棉袄,送来热粥。 开春,母牛顺利产下一头健壮小牛犊。嫩生生的小牛犊摇摇晃晃站起来,吮吸母乳。看着小牛,赵立峰和翠花相视一笑。这是他们日子里第一个希望。 之后几年,一头变两头,两头变一群。赵立峰不断学习,改良牛种,还联系外地客商,销路慢慢打开。他为人诚信,卖牛从不掺假,客商愿意长期跟他合作。 日子一点点红火,盖了新屋,还清外债。当年那句玩笑话“赵百万”,慢慢从调侃变成大家对他的尊称。谁都没想到,当年黄土坡上那个穷放牛娃,真靠着养牛闯出一番事业。 第四章坡上重逢 又是一个春日,还是当年那片黄土坡。只是光景大变。 赵立峰不再是衣衫破旧的放牛青年,一身整洁衣裳,神态沉稳。翠花站在他身旁,眼角带着温和笑意。当年两人在这里相识,如今这片山坡,成了他的牧场。 黄牛散落在漫坡,低头啃食青草,牛铃叮叮当当随风飘荡。 “还记得那年暴雨,土窑避雨吗?”翠花望着远处起伏的坡地。 “哪能忘。”赵立峰转头看向翠花,“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只有一头柳木鞭和三头别人家的牛。是你愿意相信我。” “我信的从来不是以后能挣百万家产,我信你这个人。”翠花轻轻说。 赵立峰握住她的手。风拂过漫山青草,牛铃声悠远。 “大家叫我赵百万,百万是家业,可在我心里,最珍贵的,是当年黄土坡上,给我送蓑衣的那个人。” 远处的牛铃悠悠回响,黄土坡沐浴在暖阳之下。曾经的放牛少年,凭着踏实坚韧,守住初心,也守住了一份泥土里生长出来的真挚感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