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 存:起风了(散文) | |||
| 2026/10/14 11:03:59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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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秋风过境,城市便跌进深秋。 窗外的风不再是初秋那种轻柔的拂面,裹挟着枯叶,一阵阵扑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空气里明显添了凉意,清晨推开窗,冷意直钻衣领,才恍然发觉,天,真的冷下来了。昨日休息,想着换季该整理衣柜,翻找秋裤,准备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凉。衣柜里叠放着四季衣裳,一件件翻开,夏天的薄衫早已收纳在底层。我的手在一堆衣物间摸索,在柜子靠里的位置,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浅灰色毛衣,静静躺在那里。 指尖触到毛线柔软质感的一瞬间,动作顿住了。是母亲生前亲手织的那件毛衣。它没有商场买来的成衣那般精致时髦,颜色是朴素的浅灰,没有花哨的图案,版型简单。可我一眼就能认出它。这么多年,衣物来来去去,淘汰了一件又一件,唯独这件毛衣,我年年细心收纳,清洗、叠好,妥帖安放。仿佛只要它还在,那段旧时光就不会消散。 捧着毛衣,往事缓缓漫上来。 也是这样秋风渐起的时节,母亲总会早早惦记起添衣这件事。她总说,秋凉来得悄无声息,等感觉到冷再添衣裳,就容易伤风感冒。那些年,每到九月十月,忙完家务,她就会搬出毛线和钢针,坐在灯下织毛衣。晚饭过后,天色暗下来,屋内一盏台灯亮起。一团浅灰色毛线放在她膝头,两根银针在指间来回穿梭。窗外秋风呼啸,院子里树叶飘落,屋内灯火温暖,银针碰撞,发出细细的“嗒嗒”声,是秋夜里安静的声响。母亲低着头,目光落在毛线上面,一针一针,不急不缓。织久了,眼睛酸涩,她便停下,揉一揉双眼,搓一搓发酸的手指,歇一小会儿,又继续引线编织。 那时候我常常坐在旁边陪着她。看着毛线一点点拉长,针脚一行行铺开,慢慢织成衣身、领口、袖子。年少的我只盼新衣快点织好,穿上抵御秋风,却不曾细细体会,这密密麻麻的针脚里,藏着多少个不眠的夜晚,藏着她绵长的惦念。毛衣织成的时候,母亲会拿过来给我试穿,反复拉扯领口,比对长短宽窄,哪里不合身,就拆掉重织,一定要合身、暖和。穿上这件浅灰毛衣的那一刻,浑身裹着暖意。那不是布料简单带来的温热,是带着母亲掌心温度的暖。往后每一个深秋,只要穿上它,任凭外面秋风再大,心里也是安稳踏实的。后来市面上买毛衣越来越方便,各式各样,款式繁多。可母亲年纪渐渐大了,视力慢慢减退,手指也不再灵活,再也握不住织针,不能再为我编织新衣。再后来,母亲离开了。 从此,年年秋风起,世间再无人灯下捻线,提前为我备好御寒的衣衫。我买过很多件毛衣,厚薄不一,款式各异,却再也没有一件,能拥有这份熨帖心底的温暖。我把毛衣轻轻展开,指尖慢慢抚过纵横交错的针脚。每一道纹路,都是岁月留下的印记,藏着母亲无声的疼爱。毛线历经多年,依旧柔软,仿佛还留存着当年台灯下的温度。 风继续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寒。我把这件浅灰色毛衣贴在身前,安静地站着。原来思念,往往就藏在这样平凡的瞬间。不是刻意的怀念,只是换季整理衣物,偶然看见一件旧物,过往的回忆便汹涌而来。母亲虽然远去,但她的爱没有消散,化作这件毛衣,留在我的生活里。 起风了,秋意越来越浓。往后每一个深秋,当凉意袭来,这件浅灰色毛衣,依旧可以为我抵挡风霜。母亲留在针脚里的温柔,跨越漫长岁月,岁岁相伴,不曾远离。 秋风年年往复,旧衣尚暖,思念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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