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周:初吻(小说) | |||
| 2026/10/14 13:49:34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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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村庄西边的土塬时,风卷着麦糠轻轻飘荡。齐海东蹲在河湾的老柳树下,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条通往村外的小路,心里像揣了只扑腾不停的麻雀。 这是七月,豫东平原的麦收刚收尾,田野里还留着收割过后的麦茬,空气里混着干草与泥土温热的气息。齐海东今年十九,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留在村里帮家里种地。他身材挺拔,皮肤被夏日太阳晒成健康的古铜色,眉眼沉稳,只是面对张玉梅的时候,总会莫名地局促。 张玉梅比他小一岁,是邻村的姑娘。常来这边河湾洗衣裳,扎着简单的马尾,粗布碎花衫裹着清瘦的身子,低头搓衣服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落在白净的脸颊上。齐海东就是在一次次河湾的偶遇里,悄悄把这个姑娘放在心上。 往日两人遇见,也只是简单打声招呼,说几句闲话。今天不一样,张玉梅说她家的水桶沉,想请齐海东帮忙挑两桶水送回家。齐海东几乎没多想就应下,挑着水桶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到这片僻静的柳树林。 老柳树的枝条垂落,织成一片绿色的帘幕,隔绝了远处村庄的人声。河水缓缓流淌,叮咚作响。张玉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海东哥,辛苦你了。”她声音轻轻的,低头捻着衣角。 齐海东放下水桶,桶底落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闷闷一响。他看着张玉梅,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不辛苦,没啥。” 两人并肩站在柳树荫下,一时都沉默下来。只有风吹柳叶沙沙响,河水静静淌。齐海东偷偷侧过头看她,夕阳穿过枝叶缝隙,细碎的金光落在张玉梅的脸上。她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慌忙又低下头,耳根一下子烧红。 “海东哥,”张玉梅小声开口,“前几天,俺听说你打算去矿上打工?” 齐海东点点头:“嗯,家里负担重,地里收成有限,想去外面挣点钱。说不定一走,要好长时间才能回来。” 这句话落下去,林间又安静了。张玉梅轻轻咬着下唇,沉默片刻,才抬眼看他,眼底藏着不舍:“那……你走了,还会回来看俺吗?” 齐海东的心猛地一颤。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睛,那些在心底藏了许久的话,涌到嘴边。他喜欢她,从第一次在河湾看见她洗衣,就喜欢。可乡下的青年,嘴笨,不会说动听的情话。 “会。”他认真地说,“只要有空,我一定回来看你。玉梅,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 张玉梅身子微微一僵,眼睛睁得圆圆的,怔怔望着齐海东。半晌,她没有躲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齐海东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心跳擂鼓一般,砰砰撞着胸口。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迟疑着,慢慢低下头。 张玉梅没有躲闪,轻轻闭上了眼睛。 晚风停下,流水也仿佛安静。他小心翼翼,轻轻吻上她的唇。那触碰很轻,像一片柳絮落在花瓣上,温热又柔软。只是短短一瞬,齐海东便慌忙退开,脸上滚烫,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张玉梅依旧闭着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呼吸微微急促。 这就是他的初吻,也是张玉梅的初吻。简单,青涩,没有华丽的场景,只有柳林、河水,还有两个少年藏不住的真心。 过了片刻,张玉梅慢慢睁开眼,目光柔柔地看向齐海东,声音细若蚊蚋:“海东哥……俺等你。” 齐海东重重地点头,伸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纤细温热。 “玉梅,你等着我。等我在外头挣下一点根基,就回来找你。” 夕阳渐渐沉落到塬下,天边铺开一层橘红的晚霞。柳树之下,两个年轻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这个留在河湾柳林里的初吻,像一颗埋进泥土里的种子,在往后漫长别离的岁月里,会一直留在记忆深处,温暖着齐海东远行的每一个日夜。 河水不息,晚风长留。那个夏日黄昏的吻,成了两人一生难忘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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