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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 勇：我的煤城我的爱（小说） | |||
| 2026/10/15 12:02:53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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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矿灯微光 乌金堆积的煤城，永远有两种颜色，黑如沉墨的煤炭，白得干净的矿灯。八十年代末，深秋的风卷着煤屑，在矿区家属院的土路上打转。 孟成真从井下上来，澡堂的热水冲去满身煤泥，可指甲缝里的黑渍，怎么也洗不干净。他换下工装，肩上搭着毛巾，刚走出井口大楼，一阵钻心的疼从手腕传来。是当班支护时，被掉落的矸石蹭伤，皮肉翻起，渗着血。工友催他快去矿医院包扎，他本想忍一忍，可伤口火辣辣，只好攥着胳膊往医院走。 矿医院不大，墙面泛着旧白，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淡淡的味道。何莉莉正坐在诊疗室整理药棉，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孟成真。男人个子挺拔，脸庞被井下的风霜打磨得黝黑，额角还沾着一点没有洗净的煤粉，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明亮。 “过来坐。”何莉莉声音轻轻的，拿过托盘，碘伏、纱布依次摆开。 孟成真局促地坐下，伸出受伤的手腕。他常年握风镐，手掌布满厚茧。何莉莉小心清理伤口，棉签碰到破皮处，孟成真眉头都没皱一下。 “井下干活千万当心，矸石不长眼。”何莉莉一边包扎，一边叮嘱，“伤口别沾水，隔两天来换药。” “知道了，谢谢你。”孟成真抬眼，正好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那一次相遇，像一粒煤种，落在孟成真心底。此后，他下井升井，路过医院门口，总会下意识朝窗内望一眼。何莉莉下班，会提着搪瓷饭盒，走过煤场边上的小路，远远看见矿工们推着矿车往来，黑尘飞扬。她从小在煤城长大，父亲也是老矿工，她深知矿井之下，每一盏矿灯背后，都是一个等着亲人平安回家的家庭。 孟成真慢慢寻机会和她说话。有时是工友摔伤，他陪着来就诊；有时是傍晚，他在医院门口等候，递上自家腌制的咸菜，或是矿区小卖部买来的苹果。不多言语，只是静静站着。何莉莉不排斥这个沉默的矿工，她看得出孟成真的善良与担当。 煤城的日子单调厚重。白日机器轰鸣，运煤列车呼啸而过；夜里矿区灯火点点，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炊烟。孟成真跟何莉莉讲井下的世界，幽深巷道，支架林立，矿灯刺破无边黑暗，他们一镐一锹，开采深埋地下千万年的乌金。他说井下安静的时候，能听见岩层细微的声响，每一次下井，心里都记挂着安全，记挂着地面上牵挂的人。 何莉莉静静听着，她见过太多被担架抬进医院的矿工，见过家属撕心裂肺的眼泪。她问孟成真：“井下那么危险，你怕不怕？” 孟成真望着远处连绵的矸石山，缓缓开口：“怕。每次下井，都把命攥在手里。可煤城需要人挖煤，家里也等着我。自从认识你，我更怕出事，我想平平安安走出来。” 一句话，叩在何莉莉心上。 第二章矸石山下的约定 家属院外，矸石山层层叠叠，荒草在石缝间生长。周末傍晚，孟成真约何莉莉到矸石山脚下散步。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红，煤城笼罩在温柔霞光里，远处井口的井架剪影矗立，沉默而巍峨。 何莉莉踩在碎石路上，轻声说起自己。她生于煤城，看着一代代矿工把青春埋进幽深矿井。有人在这里扎根，有人来了又走。她原本有机会调去城里医院，可她舍不得这座煤城，舍不得这些朴素的矿工。 “很多人都说煤城苦，灰尘大，日子单调。”何莉莉低头捻着一根枯草，“可我生在这里，我熟悉这里每一声矿笛，熟悉矿工朴实的模样。” 孟成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晚风拂动何莉莉的短发。 “我从豫东乡下过来，刚来的时候，满眼都是黑，心里茫然。”孟成真缓缓诉说，“挖煤辛苦，一身煤灰，外人看着粗鄙。可这片土地养活了我们。我慢慢爱上这座煤城。如果能和你一起守在这里，日日听见矿笛，守着井口，便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孟成真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坠，是他休息时，用井下捡来的硬木亲手打磨而成，粗糙却温润。“没有什么贵重东西，送给你。” 何莉莉接过木坠，攥在手心里，暖意漫上来。她点头，答应了孟成真。 消息传开，有人议论。何莉莉模样清秀，是矿上护士，孟成真只是井下采掘工，常年在黑暗里劳作。有人劝何莉莉再好好想想，井下人风险高，日子艰难。 何莉莉坦然回应：“矿工心实，重情义。孟成真做事靠谱，心里善良。煤城的爱情，本就和别处不一样，要经得起等待，担得起牵挂。” 孟成真更加谨慎。每次下井之前，他都会去医院门口远远望一眼何莉莉上班的窗口。下井前检查矿灯、安全帽，反复确认支护安全。在幽深巷道，矿灯照亮前方，他心底装着一份惦念，提醒自己一定要平安升井。 每到孟成真当班的日子，何莉莉心里总会悬着。傍晚下班，她会站在医院门口，望向井口方向，静静等候升井的人流。当看见那个熟悉黝黑的身影走出井口，悬着的心才会落下。 煤城的爱情，没有浪漫鲜花，没有华丽情话。它藏在升井之后一碗热汤，藏在一次次换药时的叮嘱，藏在矸石山脚下落日里的约定，藏在每一次矿灯亮起时，对平安的期盼。 第三章风雨矿井情 那年雨季，地下岩层渗水加重，工作面压力变大。当班那一日，巷道顶板出现裂隙，碎矸石簌簌掉落。班长紧急下令加固支护，孟成真冲在前头，和工友扛着木垛，奋力支撑顶板。险情突发，一块矸石骤然滑落，孟成真一把推开身边年轻工友，自己躲闪不及，肩头被砸伤。 矿笛急促鸣响，伤员紧急送往矿医院。何莉莉正在值班，听见消息，心头猛地一紧。她快步推进抢救室，看见担架上的孟成真，头上落着煤粉，脸色苍白。何莉莉强压慌乱，配合医生清创、止血，双手却微微发颤。 抢救室外，工友们焦急等候。万幸，伤势不算致命，只是骨折加软组织重伤。 病房里，孟成真苏醒过来，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何莉莉。她眼底通红，眼里含着泪水。 “别怕，我没事。”孟成真声音虚弱，努力挤出微笑。 何莉莉眼眶滚烫：“孟成真，答应我，以后千万保护好自己。我每天都在等你平安回来。” “我记得，我答应过你。” 休养的日子，何莉莉一有空就来病房照料，端水换药，带饭陪他说话。工友们轮番探望，小小的病房满是矿山人淳朴的温情。孟成真看着窗外煤城风景，井架静静矗立，运煤车来来往往。他明白，这座煤城，不只有乌金，还有生死相依的兄弟，还有他此生挚爱。 伤愈之后，孟成真重返工作面。经历过这场险情，他更懂井下安全的重量。工作之余，他主动学习安全知识，给班组年轻工友讲解支护要点，提醒大家时刻警惕隐患。他不再莽撞，谨慎沉稳，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始终在地面盼他归家。 不久，两人在矿区家属院举办简单婚礼。没有盛大排场，工友、邻居齐聚，桌上摆着粗茶淡饭。新房就是一间简陋平房，墙面刷白，桌上放着搪瓷杯，墙上贴着红喜字。 婚礼那日，夕阳落在井架之上。孟成真牵着何莉莉的手，站在窗前，望向整座煤城。煤尘随风轻扬，远处矿灯点点。 “莉莉，我是矿工，一辈子挖煤，一身煤灰。”孟成真轻声说，“我给不了富贵，但我会守好安全，守好这个家，守好这座煤城。” 何莉莉靠在他肩头，目光望向连绵的矸石山与高耸井架：“我爱的就是这座煤城，爱的就是你。煤城养育我们，这里有我们的青春，我们的家。我的煤城，我的爱。” 第四章岁月长歌 岁月缓缓流淌。 孟成真依旧在井下采掘，从青年走到中年。他带徒弟，传手艺，严守安全底线，多年从未出过责任事故。何莉莉一直在矿医院，救治矿工，安抚家属，默默守护矿山人。家属院的槐树一茬茬开花，孩子们在矿区路上奔跑长大。 时代慢慢变迁，矿井设备更新，巷道环境越来越好。老矸石山慢慢覆上绿植，曾经漫天飞扬的煤尘少了许多。老矿工陆续退休，年轻矿工一批批走进矿山。可不变的，是矿井深处开采乌金的坚守，是煤城人朴素厚重的情义。 闲暇时，孟成真和何莉莉依旧会走到矸石山。当年的小树已经长成，站在山顶，俯瞰整座煤城。井架依旧挺立，矿笛按时响起，一列列运煤列车载着乌金奔赴远方。 何莉莉摩挲着当年那枚木坠，木色温润，历经多年依旧完好。 孟成真望着脚下的煤城，万千感慨：“一晃几十年，青春都留在这片土地。” 何莉莉微笑：“青春留在这里，爱也留在这里。这是我们的煤城，是我们一辈子的爱恋。” 矿井幽深，矿灯长明。乌金无言，见证人间深情。孟成真与何莉莉，一对煤城儿女，把一生托付给矿山。他们的爱，扎根在黑色大地，伴着矿笛、井架与不息的乌金，在煤城岁月里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一井乌金藏岁月，一盏矿灯照情深。 此生守此煤城地，不负相逢不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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