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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妍斐：山河染素妆（配图） | |||
| 2026/10/21 14:03:58 散文 | |||
 一夜寒风过，醒来时，世界已经换了颜色。 雪是在夜里悄悄落下的，像一个不愿惊扰人的远客，趁矿山熟睡，便把山河细细地收拾了一遍。推开窗，冷气扑面，心头那点睡意，也被这白茫茫的天地洗得干干净净。 一年里，大半日子它都袒露着胸膛，黑褐色的岩体一层叠着一层，沟壑纵横，棱角分明，像矿区汉子们被风霜刻过的脸，粗粝，沉默，经得起日头，也经得起风。可一场雪下来，这硬朗的山忽然有了柔情。白雪顺着山体的褶皱铺展，该厚的地方厚，该薄的地方薄，深色的岩石从雪间探出脊梁，勾出一道道山脊的轮廓。黑白相间，竟像谁蘸了浓淡相宜的墨，在高原上徐徐铺开一幅长卷。 山脚下的戈壁，也安静下来了。平日里那些倔强的灌木，稀稀疏疏，此刻都顶着一层薄霜，像老人鬓边的白发。枯黄的草木立在雪里，不声不响，却立得端正。旷野辽阔，天和地在远处接成一色，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云。人站在这样的天地间，自己也仿佛小了，小成一粒尘，却又踏实得很，脚下是雪，雪底下是土，土里头埋着活计，埋着一年又一年的日子。 阴云漫过天际，远山一层淡似一层，静卧在风雪里。最远处，山与雪与云已经融在一处，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像旧宣纸上洇开的墨迹。雪落得不急，一片，一片，落在山石上，落在采坑的台阶上，落在传送带的顶棚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你若静下心来听，那不是声响，是天地在低声说话：说寒来暑往，说万物有时，说再硬的山也经得住一场雪，再长的冬天也终会过去。 高原上的雪，是有分量的。它不娇羞，不讨好，落下来，就实实在在地覆住山峦，覆住戈壁，覆住井架与厂房，把平日喧嚣的一切都轻轻按住。矿山于是褪去了几分燥热，添了几分悠远。可你若以为这雪落住了矿山，便错了。 雪再大，山是醒着的，人也是醒着的。 卡车在压出的车辙里缓缓穿行，车灯穿过雪雾，像两簇不灭的火。调度室的灯亮着，锅炉房的烟囱冒着白气，和天上的雪连成一片，大家裹紧了大衣，跺一跺脚上的雪，该巡检的巡检，该值守的值守。手是冻红的，嘴里呵出的气是白的，可脚下的步子不乱，手里的活儿不丢。他们是这雪景里最不诗意的一笔，却也是最动人的一笔，山河再美，终究要有人守着；日子再寒，终究要有人把它过暖。 我总觉得，雪是上苍写给人间的一封家书。它不写一个字，却教山懂得低头，教地懂得藏锋，教人懂得守常。在这高原矿山上，一场初雪落下来，落白了山河，也落定了人心。它替忙碌了一年的人们掸去浮躁，又悄悄地、把来年的好光景，一层一层，埋进了这厚雪之下。 瑞雪落山河，冬日已登场。雪还在下，矿山没有停。远山如素，机器声沉稳，雪光里有一队人影正沿着线路慢慢走去，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望着他们的背影，我忽然信了那句老话，雪落有丰年，愿这山河，岁岁安澜；愿这矿山，一年更比一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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