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返西安的路上，高速路牌上“卤阳湖”三个字，常在车窗边一闪而过。来来往往只顾赶路，我只是记下这个名字，不曾深究它离澄城有多远，也不曾想象这片湖水是什么模样。直到从书中看到那些描摹塬上湖水、乡土风物的文字落在心上，慢慢生出一份想要前去看一看的念想。

　　这天我休假，一早陪着母亲做完体检，吃过早饭，已经十一点多。我便想趁着这半日光阴，就近前往卤阳湖，陪母亲散散心。天色阴沉沉的，风里裹着淡淡的凉意，我们收拾妥当，动身出发。

　　车子一路慢行，途经永乐湖，园区闭园，不能进去。路边的花迎着风轻轻颔首，自在开着。我摘下两朵，一朵别在母亲胸前，一朵交到她手上，我们在永乐湖标识牌前留影。

　　路上母亲说口渴，早饭的面食盐味重。打开后备箱，才发现没有备水。抬眼望去，已经踏入蒲城地界，连片的酥梨园铺展在原野上，路边随处可见果农的小摊。摊上的梨子圆滚滚地挨着，裹着淡淡的果霜，安安静静卧在筐里，像一群晒足了太阳的胖娃娃。守摊的老农皮肤黝黑，一手持刀削梨，一手捏着果肉慢慢品尝。一袋酥梨标价十元，闲聊几句，八元成交。我拿纸巾擦了一颗咬下，汁水充沛，酥甜爽口，名副其实。

　　闲谈时我说起，从前曾在蒲城上过班，知晓这里的人仗义热忱。老人听了很高兴，顺手多塞给我两个梨。回到车旁，我忽然想起母亲戴假牙，咬不动硬梨，只好折返回去，请老人帮忙削皮。他见我回头，还以为梨出了问题，马上要再拿新梨给我。等明白是给老人削梨，他细心削好果皮，果肉莹白温润，汁水仿佛迫不及待要涌出来，末了又执意再送一颗。八元的买卖，老人接连赠了三颗梨。庄稼人的善意朴素直白，落在心头，暖暖的。

　　母亲吃过梨，口渴缓解，我们继续前行。

　　到卤阳湖时，寒意更重。早上体检，母亲为方便穿脱，衣服穿得单薄，下车就被冷风吹得微微发抖。我从后备厢拿出那件白色大衣，给她披上。不是节假日，加上天气阴冷，湖边游人寥寥。湖面开阔，水波被风揉开，一层一层荡向远处，远山与古塔映在水里，清宁淡远。

　　只是风太凉，母亲身子单薄，不宜久站，我怕她受凉，不敢多做停留。我们静静望了一会儿湖面，请路人拍下合影，便踏上归途。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怅然，本想沿着湖岸慢慢走，细细领略水色，终究未能如愿。我明白母亲心绪郁结已久，路上会频频追问归期，到了湖边又惦念着早点回去，我只安静陪着，读懂她的不安，不催，不怨。此行虽然仓促，却看到了书页里读到的湖光。风景未必需要看遍，能陪着母亲共赴这一趟塬上短途，感受拂面的风，心底想，这也是难得的安稳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