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初的一天早上8点左右，宝鸡的一位同学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我们的初中同学张晓辉3月2日早上9点多在广东工地上出事了——他在六楼上检查工作时突然坠落，人已经不在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堵得慌，难受得久久说不出话。那年他才46岁，儿子正在上大学，女儿还在上小学，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却和我们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年迈的父母知道了心里咋能接受啊。当时因为疫情，我们在外地的同学没能送他最后一程，只有通过班级群积极捐款，由在老家的凤翔同学去他家安慰他年老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这事至今想起来，仍是一个遗憾。

　　我和晓辉相识于1989年秋天。那年我到凤翔县田家庄中学上初中，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张永峰老师。我小时候家里穷，营养不良，个子矮，记得上学第一天老师把我的座位排到班级最前面，于是张晓辉成了我上初中后的第一个同桌。老师把我们分到同一张桌子上，领完新书报到后，他就成了我的同桌。当时他个子也不高，性格活泼可爱，主动给我介绍他家是田家庄乡镇齐村三队的。那时我们家里条件都不好，几乎大家都是走读，每天早上6点骑自行车从家里赶到学校上学，中午家里条件好一点的给点零花钱在学校食堂吃一碗面，条件不好没有钱的学生一般都回家吃饭后再返回学校，下午到家还要帮家里干农活，比如给牛去地里割草，夏收和秋收农忙时帮家里割麦子、搬玉米棒棒，农历四月栽辣子苗、秋季摘辣子、务苹果，夏天冬天寒暑假农闲时帮家里做烟花炮竹搞创收。记得刚上初中第一年，我家里在小麦地里套种辣椒，需要人工栽辣子苗，栽上后还要及时浇水，才能让刚栽的辣子苗存活。因为栽辣子时间紧，后面农户也要排队用水浇地，这种活需要人手多，我就跟家里说，给我初中同班要好的几个同学打了招呼，让他们周末都来帮家里栽辣子苗。那个周末，张晓辉、张向利、雒耀鹏、张卫东等4名同学一起来家里帮忙。家人简单培训了栽辣子苗的流程后，家里男女老少一起上阵，加上几个同学，大家一人守着一个麦拢忙碌起来。人多力量大，同学们干活都很卖力，不到一天时间，我家的栽辣子苗工程全部完工，周围村里的邻居都投来羡慕的眼光。

　　那个时候，家里普遍生活水平不高，虽说包产到户解决了农民的温饱问题，但家里日常还是缺少蔬菜和小麦细粮。晓辉他们家距离“北山”不远。北山是凤翔区北部的山地，实为千山余脉自西向东延伸至县境北部的部分；在关中地区语境下，“北山”泛指渭河以北的山系，是陕北黄土高原与关中平原的分界。对于从小在关中平原长大的我来说，北山有一种神秘感。学习之余我问晓辉北山的情况，他说他们村里有的农户家里还在北山里有地，他们从小就经常去北山玩。山上很好玩，有酸枣、核桃、野小葱、野韭菜、苜蓿菜、地软、薤白（小蒜）、荠菜、灰条条、白蒿芽子等，山里还有很多药材，像黄芩、柴胡等，荒坡草坡上普遍都有。玩累了，找到山里种地老乡家附近，找到清澈的山泉，用人家的马勺直接舀一瓢喝到嘴里，甘润到心田的感觉简直像喝了天上的琼浆玉液一样美妙。登上山顶可以看到很远的平原村庄和周围的大山，空气清新，风景如画。除了爬山观景，还可以在山上挖野菜、掐苜蓿菜回家做菜盒子吃，经过加工的野菜用来吃面条、做成苜蓿菜锅盔，吃起来简直是美味佳肴。听晓辉这么一介绍，我当时就流口水，恨不得即刻长上翅膀飞到北山去亲身体验一番。没过多久，初夏的一个周末，我和晓辉约好让他带我去他们那里玩。我提前给家里大人打了招呼，说去齐村张晓辉家里玩，不回家了。那天放学，我们一起骑车来到他家，叔叔阿姨非常热情，给我们准备了丰富的午餐。中午吃过饭，我和晓辉、向利一起带着水壶、挖野菜的工具和布包就朝北山出发。上山一路全是上坡，大约用了2个小时，我们爬到山上，登到山顶，呼吸着新鲜的山里空气，又在沿途山坡挖了不少野菜，最后跑到他们在山里种地的邻居住处，喝了清澈的山泉。这种儿时山间游玩爬山的情景，不时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上个世纪90年代，我考取煤炭学校后，由于我们姊妹三个都在上学，花费很大，家里父亲一直在家务农，除了种辣椒和闲余做些烟花炮竹的创收外，没有其他额外经济收入，家里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我在咸阳上学期间的生活费成了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父亲一月给我的生活费只有100元，除了吃饭还有其他洗澡、买洗衣粉、理发等日常开销，生活费捉襟见肘。当时晓辉在横水职业学校毕业后，在宝鸡市叉车三厂上班了，听说我的生活困境后，便主动定期给我邮寄生活费，帮我度过难关，直到我1997年学校毕业分配到河南鹤壁矿务局工作后，才慢慢把欠款全部还清。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我终生难忘。

　　后来我在河南工作后，我们及时联系起来，他和在宝鸡工作的同学建立了初中同学微信群。我回老家探亲，晓辉主动联系我到宝鸡市玩，也和其他同学一起聚聚，他还经常去宝鸡火车站接我。记得有一次我回家探亲，晓辉打电话告诉我说他在卧龙寺买房了，是高层两居室的新房，家里有地方住，以后我回来到宝鸡市不要再住宾馆了，直接住他家里就行，不要乱花钱。我也欣然同意，于是经常到宝鸡后不但在他家吃饭，还住到他们家，我们一起畅谈人生。每当我探亲返回河南煤矿去火车站，他帮我提着行李一直把我送到火车站才依依不舍离开，这些场景犹如昨天发生一样，让我久久不能忘怀。

　　晓辉不但是一位好同学，也是一位好父亲，他对子女要求很严，从他的子女待人接物就可以看出；他更是一位好儿子，他的父母在农村生活，他每次回家都帮家里干活，给父母钱让父母安享晚年；他也是一位好朋友，他对朋友两肋插刀，不管谁家有红白喜事，他都积极主动牵头组织，第一个赶去现场帮忙。

　　张晓辉的离开，是英年早逝，天妒英才。他的父母失去了一位好儿子，他的爱人失去了一位好老公，他的子女失去了最疼爱他们的好父亲，我们大家也失去了一个好朋友。虽然晓辉离开我们已经1000多天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他热情积极向上的为人处事，他正直的人品，永远值得我们记忆和怀念。他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愿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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