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毕勇:骨子里的代际(微小说) | |||
| 2026/10/8 16:27:47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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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一大家子围坐在圆桌前吃团圆饭。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裹着牛油香弥漫开来,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盏挂在夜空中的灯笼。
儿子夹了一筷子毛肚,顺手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又抽一张擦了擦嘴,纸巾团成一团扔在桌角。女儿正给小外孙喂饭,孩子嘴边沾了酱,她连抽三张,一张擦嘴,一张擦手,一张垫在桌上接汤。 老伴坐在对面,默默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撕成两半,一半递给我。 我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儿子说:"爸,您别省了,纸巾又不值钱。"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女儿也笑了:"爷爷就是爱省,上次去超市,他非要把特价纸巾全买回来,说便宜。" 小外孙不懂事,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纸巾盒,女儿一把拦住:"别浪费,一张就够了。" 我忽然想起三十年前。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住在厂里分的一间小平房里。也是中秋,月亮也是这么圆。那时候的纸巾还叫"卫生纸",一卷一卷的,粗糙得很。我每次撕一张,都要撕成两半,一半给老伴,一半留给自己。 老伴那时候总说:"你别撕了,一张纸能值几个钱?" 我说:"不是钱的事,是习惯了。"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纸巾从卷纸变成了抽纸,从粗糙变得柔软。但我们还是那样用——一张撕两半。 儿子说:"爸,您那代人就是苦过来的,什么都省。" 我没接话。 其实不是苦过来的。 是那时候穷,什么都得算计着来。一张纸巾撕两半,省下的不是纸,是日子。日子紧巴的时候,连一张纸都不能浪费。 后来日子宽裕了,纸巾还是那样用。不是买不起,是习惯了。 老伴坐在我对面,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她还是那样,抽出一张纸巾,撕成两半,一半递给我。 我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中秋夜。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一张纸巾撕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留给你。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气模糊了视线。 我忽然觉得,那张撕成两半的纸巾,一半是节俭,一半是爱。 节俭是刻在骨头里的,爱也是。 有些东西,不是省出来的,是过出来的。就像那张纸巾,撕成两半,一半给老伴,一半留给自己。三十年了,从来没变过。 儿子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团成一团扔在桌角。 我看着那张纸巾,忽然笑了。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头里的。就像那张撕成两半的纸巾,一半是节俭,一半是爱。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中秋夜,我们也是这样,一张纸巾撕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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