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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启：海棠树下情依依（小说）

2026/10/9 14:25:38 小说、故事、杂文

　　暮春时节，江南清溪镇的海棠开得泼天满地。

　　青石板街蜿蜒曲折，被连日的春雨洗得温润发亮，两侧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檐角垂着湿漉漉的青苔。镇西头的孟家老宅院里，那株百年西府海棠正值盛期，繁密的花枝越过青砖院墙，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场温柔的花雨，落得满院芬芳，满地素雪。

　　孟宝珠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捻着半片飘落的海棠花瓣，眉眼温顺，自带一股软糯恬淡的气韵。她生得极白，是常年居于深院、不见烈阳的温润瓷白，一双杏眼清澈干净，像盛着江南的春水，安静又柔和。她自小体弱，不似寻常乡野姑娘活泼好动，大半的时光都守着这方小院，伴着海棠花开落，读书绣花，静默度日。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院中的静谧。

　　一道飒爽利落的身影推门而入，步履轻快，带着一身街头的清风与鲜活气息。来人正是贾文丽。

　　与温婉文静的孟宝珠不同，贾文丽是清溪镇上最亮眼的一抹亮色。她身段挺拔，眉眼英气明媚，短发利落贴耳，眼神澄澈坦荡，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带着肆意又温柔的少年气。贾家早年经商，家境殷实，贾文丽自小不受礼教束缚，不拘小节，性格爽朗热忱，最是见不得柔弱之人，也最疼惜独守小院、安静寡言的孟宝珠。

　　“宝珠，今日天放晴了，院里海棠落了一地，我来陪你看花。”贾文丽随手合上院门，大步穿过落满花瓣的天井，走到廊前站定，目光落在孟宝珠身上时，眼底的鲜活热烈瞬间化作潺潺温柔，敛去了所有外放的锋芒。

　　孟宝珠闻声抬眸，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温柔得能化开暮春的风：“你怎么来了？今日街上不热闹吗？”

　　“再热闹，也不如你这一院海棠热闹，更不如你有趣。”贾文丽笑得坦荡，俯身轻轻拂去孟宝珠肩头沾着的几片花瓣，动作轻柔细致，与她平日里大大方方的模样截然不同，“方才路过街口，听闻城外的溪岸新绿初绽，风也温柔，想着你闷在家里许久，特意来邀你出去走走。”

　　孟宝珠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轻声道：“我身子弱，怕吹了风，辜负了好光景。”

　　她素来怯懦，常年的体弱让她习惯性囿于这方小院，对外面的市井喧嚣、山野风光，既有向往，又藏着怯懦。

　　贾文丽闻言，没有半分勉强，反而顺势在她身侧的石阶上坐下，与她平视，语气温柔又笃定：“那便不出去。你不愿走，我便留下来陪你。你看这满树海棠，开得正好，无人相伴未免可惜，我陪着你，花便开得更热闹些。”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海棠花枝，细碎的金辉落在二人身上，落在飘落的花瓣上，光影斑驳，温柔缱绻。微风拂过，花枝轻颤，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贾文丽的发间、肩头，也落在孟宝珠的裙摆上。

　　孟宝珠静静看着身侧的人。贾文丽坐姿挺拔，眉眼明朗，沐浴在暖阳之下，浑身都透着鲜活热烈的生命力，像一束穿透薄雾的光，直直照进她沉寂寡淡的岁月里。自年少相识以来，年年海棠花开，岁岁春风拂面，都是贾文丽陪着她，驱散她的孤寂，温暖她的岁月。

　　旁人都说孟家小姐温柔娴静，却清冷寡言，不易亲近，唯有贾文丽知道，她眼底藏着柔软的温柔，心底装着细腻的情愫，只是不善表露，太过安静。

　　“文丽，”孟宝珠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细软轻柔，混着风声与花落声，“你说，这海棠年年开，会不会有一日，开着开着就谢了，再也不开了？”

　　她的话语里藏着不自知的惶恐。她的人生太过安稳平淡，也太过单薄脆弱，稍有变故，便心生不安。而贾文丽是她平淡岁月里唯一的热烈与安稳，她怕这份难得的陪伴，也如花期一般，转瞬即逝。

　　贾文丽转头看向她，目光认真又温柔，眼底盛满了诚挚的暖意。她抬手，小心翼翼取下孟宝珠发梢粘着的一瓣海棠，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触感温软。

　　“花有花期，岁岁轮回，今年谢了，明年依旧会开。”贾文丽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字字入心，“但我不一样。我不是岁岁轮回的海棠，我是只守着你的风。海棠会谢，春风会散，可我陪着你的心意，永远都在。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话音落时，又一阵晚风掠过枝头，漫天海棠花簌簌飘落，温柔笼罩着廊下相依的两人。

　　孟宝珠的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像被海棠花色浸染，眼底漾开细碎的水光。她微微侧头，避开贾文丽灼热温柔的目光，心底却泛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不敢抬头看她，却清清楚楚记得她眼底的温柔，记得她话语里的笃定。原来这数年的朝夕相伴，岁岁相守，从来都不是她一人的贪恋与依赖。

　　贾文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没有刻意追问，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安静陪着，与她共赏这满院海棠，共赴这温柔春光。

　　庭院寂静，花雨纷飞，时光缓慢流淌。百年海棠树下，两个温柔相依的身影，落在满地芳华里，落进悠悠岁月中。情愫悄然滋长，温柔暗自蔓延，一寸一寸，依依不绝。

　　清溪镇的春风年年如约而至，海棠岁岁常开，而藏在花海深处、落在岁月里的情意，自此生根，岁岁绵长，生生不息。

作者：陕西黑龙沟矿业王德启

编辑：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