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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 骁:雨中飘荡的记忆

2026/11/10 11:10:22    散文
  深秋的午后,泡一杯香茗,隔帘听雨,许多沉淀的思绪被无由地牵引而出。窗外,那棵雨中的白菊,它的馥郁淡雅,远胜过我平淡的生活。雨天最适合无端地怀想,人的思绪有如寥廓的苍穹,可以承载浩瀚的日月星辰。

  岁月催人老,人生过往的片段就像一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秋夜里,一个人感受着独自寂寞;寂寞并不是一种颓废,只是给喧闹的白日寻找一个沉静的借口,也可以借着寂寞的时光回忆一下过往。朋友来微信问我:在做什么?我回复:在看月亮,听音乐,享受寂寞,也回忆陈年旧事。往事有多少?只能说:很多,但已成碎片。往事就是这样,你想要记忆的时候,发觉原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想要忘记的时候,却一直在心头萦绕,让你心绪难受。许多记忆的碎片在夜色里发出凌厉的光,将我仅存的一点完整划伤。

  在我做记者的近三十年生涯中,到基层采访的经历是最常有的事情,而偶遇雨中采访的事也是有过多次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夏季,我随一建设单位的宣传干部到他们远在陕北的一个建设工地慰问和采访。这支建筑施工队常年战斗在陕西与内蒙古相交的乌仑木伦河边。这年他们正在为一家大型国企建设五个煤仓主体,因为其位置紧邻乌仑木伦河,既要防止地下水,又要防止天雨的突然降临。在筒仓滑模施工中,干部和工人轮流作业,每天坚持施工十多个小时。而就在最后一个筒仓滑模施工中,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雨来,队干部与工人奋战在一线,各项预防措施及时到位,所有人冒雨坚持施工,最终圆满地为该项目划上一个句号。在这场有惊无险、有条不紊的施工中,我有幸在现场目睹了整个施工过程。施工战役结束后,我随即采访了多位队干部和工人,得到了大量的新闻素材,之后完成了一篇长篇通讯。

  有许多次,我跟随矿上的通讯干事去基层单位、单身楼和职工家中采访。在下峪口煤矿的北边有一片沟壑交错的地带,那里散落着一个很是奇特的矿工村,人们称之为“沟塘”。类似于沟塘的还有向阳坡、南北山等。这些地方的居住者多是矿工和他的家属、孩子。因为矿上的住房有限,他们只能在沟塘、向阳坡这些地方自建起小屋,过着平凡人的生活。从远处看,只见灰蒙蒙一片石灰裹顶的小屋子,层层叠叠,遮遮掩掩,笼罩着这条沟壑的两边,几乎每个屋的顶端都竖起一根电视天线。可当你走近这片沟塘里面的时候,就会发现它的小巧玲珑和多姿多彩的一面了。放眼望去,有些房子依坡而建,像头熟睡的老牛;有些则挺立于坡梁之巅,活像个受了惊吓抬起头来的小鹿;有的小屋则建在那一道道土崖下,且有几孔小窑洞相连,仿佛要与世隔绝;而有的则屈身塘池水边,做出一副极想饱饮塘水的贪婪模样……绝大部分的小家都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开辟有一小片菜地,里面种植着多种时令蔬菜,真是千姿百态,令人目不暇接。

  每年的雨季,矿上的相关部门都要与基层单位联手对沟塘片区的住房情况进行巡查,做好“雨季三防”工作。如果查到危房情况,就及时将住户安置到单身楼或探亲楼暂住,并着手修缮其危房。有一次在基层采访时,一工人说:有一天我上四点半,升井后队干部拦住我说,你的家被水淹了。我一脸的蒙圈。旁边的支部书记忙说:队长跟你开玩笑呢,昨天的暴雨将你那个小屋淹了,是队里的工友帮助你家属搬了家,你现在去探亲楼找你媳妇,等雨过天晴队里帮你重新盖一个小屋。这名工人听后喜极而泣,感谢连连。

  有一次,我随通讯干事进入沟塘采访区队干部和普通职工,我们举伞缓行,从一个个小屋小院落前走过,几乎家家院中的树木果藤将手臂伸出墙外,花香扑鼻而来;有的院子里不仅有果树花草,好养着鸡鸭和小狗,那满树的果子让人喜出望外。结束采访后,途径各小院,看见小院门口围坐着矿工的媳妇们,她们一边聊天,一边飞针走线地忙着手中的活计。在这里,人与人之间荡漾着一种纯粹、质朴的和谐相处、团结互助的暖融融的烟火气息;如果你常来这里走动,就会深深地感受到民间底层的温暖。我有几位爱好文学和新闻的朋友住在沟塘里,几乎每次去那个矿采访,都会去朋友家坐坐,有时也会在他们家聊天、打牌、吃饭。听朋友讲起沟塘里的趣闻,也是蛮有新奇感的:有一家的母鸡把鸡蛋下在了邻居小院里,那边的家属会让孩子把鸡蛋送过来;有一家的儿子上班去了,邻居们会帮助他年迈的母亲将水缸打得满满的;邻居但凡有急事外出,也都会放心地把孩子托付给邻家的老人照看,待其家长回来后,其孩子会夸赞老奶奶给自己了一些好吃的食品。这里的地形不是平摊的,沟里沟外的建筑不是规范有序的,但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却都是友善的、无私的、互助的,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

  八年前,存在于世数十载的沟塘片区进入政府统一规划序列,随着沟塘住户的一个个搬离,政府与企业携手开始打造这片区域。先是将矸石山的煤矸石清理拉走,将沟塘低洼处填平,然后覆土,广植绿植、树木和花草,最终形成一定规模的生态园区。如今,一个俯视有绿色,远望有繁花,动物满地跑,燕雀成群飞,游人闲庭信步的绿色园区已然形成,使得绿色矿区建设的底色更加鲜明而厚重。


作者:陕煤集团职工作家协会副主席,韩城矿业公司退休职工 冯 骁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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