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宣传员的价值在哪里？

　　这个问题，近日我想了很久。刚干宣传那两年，我以为答案就是把设备拍得锃亮、把材料写得漂亮。直到捧读《习近平与一线职工朋友们》，书里一个反复出现的镜头，让我看了很久——总书记一次次俯下身，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一线职工的手。那些手沾着机油，裂着口子，结着老茧。他握得很紧，也握得很重。我忽然觉得，那样一双粗糙的掌心里，装的是这个国家真正在运转的东西。没有一句话，分量却比什么话都重。

　　我这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伟大建党精神、长征精神，听着宏大，其实不必往天上看，低下头，凝视一双双扎在泥土里的手，就读懂了大半。把镜头对准一线职工，是一个宣传员最本分的价值。

　　合上书，我的眼前又浮出另一双手——九十年前，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用磨出血泡的手掌攥紧草鞋和绑带，翻过雪山、走过草地，把两万五千里的苦难走成了一条通向光明的路。红色政权来之不易，新中国来之不易，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来之不易。这两种精神不是展柜里蒙着玻璃的历史名词，它就长在一代代奋斗者布满老茧的手上。当年攥草鞋的那双手，和今天攥钻杆的手，中间隔了九十年，说到底是一双。

　　而我读懂的第一双手，就在充填站的车间里。

　　“不好看”的手，才最真

　　要把这些手拍好，先得看懂它们。

　　书里写到的那些一线工人，手没有一双是好看的——指甲是豁的，指节是粗的，手背上横着一道道口子。可就是这些“不好看”的手，把高楼、铁路、机器一件件从图纸上立了起来。书里有一张照片我记得特别清楚：总书记微微俯下身和工人握手，没什么客套话，那份敬重，隔着纸都看得出来。

　　对照自己，我有点脸红。以前我的镜头里，净是光洁的设备、整齐的队列、漂亮的数据，人的手很少进画面。我忘了，机器再先进也得有人去开，图纸画得再漂亮，不也还得靠人一砖一瓦砌起来吗？洗不掉的油泥，是岁月的包浆；磨不平的老茧，是干活人最实在的印记。真读懂了这些手，我才算摸到“以人民为中心”的边——“把版面留给群众，把镜头对准基层”，这句话谁都会背，可真照着去做，是另一回事。

　　就这么，我拎起相机，去了充填站。

　　镜头里的一双双手

　　小保当项目部，是我们公司总承包煤矿矸石充填工程的地方。从地面上充填站的矸石破碎、制浆，到一路顺着管道泵进井下采空区，前前后后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在盯着。第一次进车间，机器吵得人说话都得提高嗓门，我背着相机站了很久，镜头里慢慢浮出来的，是一双一双正在干活的手。

　　我拍过项目上的老员工保平大哥。那天充填站的矸石输送皮带突然停了，制浆系统一下卡在半道。他蹲在齐腰高的设备旁，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探进那堆密密麻麻的线路里。手电光斜打上去——指关节粗得发亮，手背上裂开的口子像干涸的河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煤黑。他一根线一根线地摸，不到三分钟，忽然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说了三个字：“接上了。”电机嗡的一声重新转起来，磨好的矸石浆顺着管路继续往井下走，当班的充填进度一寸没落。后来我翻看那张照片，才明白自己想拍下来的不是机器，是那只在黑暗里发亮的手。

　　我也拍过年轻技术员小魏。跟保平大哥完全是两双手——白净、修长，一点茧也没有。这双手平时不离鼠标，在充填站智能集控室的屏幕上敲敲打打，盯着管线的压力和流量，一有波动立马报警。一个靠手摸，一个靠屏幕看，两双手摆在一块儿，我忽然觉得，咱地勘这些年往新质生产力上走的样子，就藏在这里头。

　　最让我忘不掉的，是那场大雪。那天早上我本来是奔着雪景去的，到了现场看工友们都在扫雪，我也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抄起铁锹跟着干。锹挺沉，没挥几下，手心就开始疼，晚上回去一看，磨出两个泡。可旁边那些工友，脸冻得通红，没一个喊苦的，一双双跟我一样起了泡的手攥得死紧，硬是在雪地里铲出一条道来。那一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疼是真疼，可离他们，近了很多。我不再只是站在旁边拍照的人，我站在队伍里了。

　　也是那一刻我想起，当年红军翻夹金山，靠的不也是这么一双双磨破了皮、却不肯松开的手吗？长征没有走远，它只是换了个地方，在钻塔下、管路旁，接着往前走。

　　这双手，托着“十五五”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了“十五五”规划建议，把未来五年的大盘子定了下来。新的五年，往大了说，是一条新的长征路，要走好它，还得从伟大建党精神、长征精神里找力量。可这条新长征路到底落在哪儿？说实话，一开始我觉得它离我挺远。直到那天站在充填站的平台上，看着保平大哥攥着扳手拧螺栓、小魏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我才想明白：国家的大规划，最后都得落到这样一双手上。地面上是充填站，井下还有一大片采空区等着填实；智能化这块还在爬坡，绿色矿山也才刚起步。这些活儿，说到底，是靠手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九十年前，红军手里攥的是草鞋和绑带；今天，保平大哥攥的是扳手，小魏攥的是鼠标。东西不一样了，攥得紧不紧，倒是一样的。

　　干了这些年宣传，我慢慢觉出，我们这行有些东西一直没怎么变。“以献身地质事业为荣、以艰苦奋斗为荣、以找矿立功为荣”，这三句老话是几十年前提出来的，拿到今天智能化充填的一线上，还对不对得上？我看对得上。红色血脉，就是这么延续的。那我自己呢？作为一个基层宣传岗位上的普通职工，我能干点什么？

　　想来想去，其实不多，无非是守着自己那点活儿。一是把镜头和笔用好，多往一线跑，把保平大哥、小魏这样的普通职工拍得堂堂正正、写出人味儿来，别净盯着那些冷冰冰的设备和数据。二是把话说明白，四中全会、“十五五”这些词，在文件里是文件话，到了班组，得翻成工友们听得懂的家常话，让他们知道这些事跟自己碗里的饭、手里的活儿有关系。三是把这股劲儿往下传，伟大建党精神、长征精神不是挂在墙上的字，是当年的人拿命走出来的，我能做的，就是把它们写进一篇篇稿子里，让它在咱地勘一线接着往下传。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夜里收工路过小保当充填项目部，灯还亮着。我知道，这会儿车间里还有人在盯管路、看仪表。我举起相机，隔着窗户拍了一张，其实什么也拍不清，就是一片亮。

　　我的镜头不大，装不下“十五五”的全貌，但装得下一双一双在暗处发亮的手。写在文件上的“十五五”是蓝图，落到咱地勘人手里，就是一锹一镐、一天一天往前推的活儿。

　　以手为镜。这活儿，我接着干；这一双双手，我接着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