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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建立：爱的远方是珍惜（小说） | |||
| 2026/11/10 13:26:06 小说、故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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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煤城初见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陕北的风裹着煤尘，吹遍神木矿区的条条土路。王建国刚从技校毕业，分配到煤矿当瓦检员，二十出头，皮肤被井下的潮气浸得黝黑，话不多，做事却稳当，下井前认真检查仪器，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工友们都说，建国这小伙子，心细。 矿区旁边有个家属副食店，胡丽芳就在店里当售货员。她是从豫东老家跟着亲戚来陕北谋生的，眉眼清秀，扎着简单的马尾，待人温和，算账麻利。副食店不大，货架上摆着酱油、粗盐、饼干，还有难得一见的水果糖。 王建国休息的时候，常来店里买东西。起初只是买馒头咸菜，偶尔看上一眼柜台后的姑娘。胡丽芳见他一身工装，裤脚还沾着煤屑，总是轻声叮嘱：“井下干活当心点。”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股暖流落在王建国心上。 那天傍晚，天突然下起大雨，王建国下班路过副食店，看见胡丽芳站在门口发愁，自行车的链条断了，回家属区的路泥泞难走。他没多想，走上前：“我帮你看看。” 雨水打湿他的衣袖，他蹲在泥水里，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扳手，一点点把链条接好。胡丽芳撑着伞，把伞大半倾向他身上，自己半边肩膀淋透。 “谢谢你，建国。” “没事，顺路。”王建国站起身，手上沾满油污，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心跳猛地快了几分。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休息天，王建国会陪着胡丽芳在矿区外的河岸边散步。河水缓缓流淌，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胡丽芳说起豫东老家的麦田，说起春天满地的野花；王建国跟她讲井下的巷道，讲头顶矿灯照亮的黑暗，讲矿工兄弟们互相搭把手的情谊。 他们没有华丽的情话，只有朴素的心里话。王建国郑重地跟她说：“我干煤矿，危险，不能给你什么好日子，但我这辈子，不会亏待你。” 胡丽芳轻轻点头：“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第二章 烟火相守 简单的婚礼，就在矿区一间小平房里。墙面刷得白白的，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几个木箱当柜子，工友和邻居送来糖果瓜子，热热闹闹。 婚后的日子，是柴米油盐的琐碎。王建国依旧每日下井，天不亮出门，傍晚满身煤黑回家。胡丽芳守着家，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每次听到远处下班的脚步声，她就提前烧好热水，备好干净衣服，等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掉满身煤尘。 井下的风险时刻悬在心头。每一次王建国下井，胡丽芳心里都揪着，从他出门到归来，心里一直悬着。遇到井下检修、加班晚点，她就坐在灯下等，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悬着的心才能落下。 有一回工作面顶板掉渣，虚惊一场，虽然没有受伤，王建国回来时神色凝重。胡丽芳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没有一句埋怨，只是默默给他盛饭：“平安回来就好。” 夜里，两个人坐在灯下说话。王建国握住她的手：“丽芳，委屈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胡丽芳靠在他肩头：“既然选择在一起，苦也是一起扛。日子慢慢过，人在，家就在。” 闲暇的时候，他们会在小院开辟一小块菜地，种点青菜、西红柿。胡丽芳偶尔提起老家，想念故土的亲人。王建国说，等以后条件好些，就陪她回豫东看看。他们憧憬远方，却懂得，当下相守的每一日，才最珍贵。 日子一年年过去，孩子降生，家里添了欢声笑语。生活依旧清贫，却满是温情。王建国认真工作，守住岗位；胡丽芳操持家务，勤俭持家。苦日子里，两个人互相体谅，很少争吵。偶尔拌嘴，冷静之后，总会有人先退让。他们懂得，长久的爱，不是一时心动，是日复一日的包容。 第三章 岁月风霜 转眼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孩子长大，外出读书工作，家里渐渐安静下来。王建国也到了退休的年纪，告别了干了大半辈子的井下岗位。曾经黝黑硬朗的汉子，鬓角生出白发，腰腿也落下井下劳作留下的旧毛病，阴雨天关节就隐隐作痛。 胡丽芳也不再是当年柜台前年轻的姑娘，眼角爬满皱纹，手脚不如从前利落。但她依旧细心，记得王建国的药，天冷了早早拿出厚棉袄。 他们终于有空闲，兑现当年的约定，一起回了一趟豫东老家。车子驶过平原，一望无际的麦田，风吹麦浪。胡丽芳站在故土，看着熟悉的田野，感慨万千。王建国陪在她身旁，静静听她回忆年少时光。 旅途的风景很美，是年轻时向往的远方。一路看过山川河流，走过不少地方。只是走着走着，两人都明白，所谓爱的远方，不是去到多远的地方，看多少风景。 一次外出游玩，王建国突然头晕，吓了胡丽芳一跳。幸好只是劳累引起，并无大碍。这件事让两个人心里都有所触动。从那之后，他们不再执着远行，更多的时光，安安静静守在小家。 清晨一起出门散步，沿着矿区的小路慢慢走；午后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泡一壶热茶，聊聊从前的旧事。说起当年副食店相遇，雨天修自行车，说起小平房简陋的婚礼，说起无数个等待下井归来的夜晚。 “还记得当年下大雨那次吗？”胡丽芳笑着开口。 王建国点点头：“记得，那时候看见你，心里就认定，想和你过一辈子。” “那时候总盼着日子变好，盼着去远方看看。” “远方我们去过了。”王建国看向身边的老伴，眼神温柔，“走了这么多年才懂，爱到最后，不是奔赴远方，而是懂得珍惜身边这个人。” 第四章 爱在当下 秋日，黄土高原上树叶泛黄，风轻轻吹过小院。老两口坐在藤椅上。 胡丽芳剥着花生，王建国看着远处的山。年轻时，他们以为远方藏着幸福，总盼着以后、盼着将来。历经半生风雨才看清，爱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憧憬。 年轻时，王建国在井下拼命，一心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以为等日子富裕，才算圆满。胡丽芳日日牵挂，盼着平安，盼着安稳。半生走过，荣华只是浮云，平安相伴才是归宿。 世间很多人，追逐远方的浪漫，却忽略眼前相伴的人。他们这一辈子，吃过苦，受过煎熬，有过忐忑不安，也有平淡欢喜。从青涩相逢，风雨同舟，走到白发相守。 爱的远方，不是天涯海角，不是无尽的期待。爱的远方，是珍惜。珍惜朝夕相伴，珍惜彼此的陪伴，珍惜每一个还能并肩看日出日落的日子。 夕阳缓缓下沉，金色余晖铺满小院。王建国伸手，轻轻握住胡丽芳布满皱纹的手。两只饱经岁月的手紧紧靠在一起。不用多言，半生风雨，尽在掌心。 “以后，咱们好好守着，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胡丽芳微微一笑，轻轻应了一声：“好。” 风安静地穿过院落，岁月无声，爱意绵长。爱的远方，从来都在眼前，在于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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