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景瑞:退休后,我开始写散文 | |||
| 2026/11/11 8:59:16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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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是职业写手。在单位,写公文,写信息,写报道,写领导讲话,写工作报告。从最初在稿纸上一笔一划写字,到后来用五笔输入法熟练地敲键盘,用电脑写。一篇接一篇,写了三十多年。那些文章,都有格式,有分寸,有该放的地方。 退休以后,我一度不太想写了。不是写不动,是觉得,写了大半辈子,好像都是替别人写的。后来,我又开始写了。这一次,写的是散文。 刚退休那阵子,我给自己找了不少事。整理东西,出门走走,适应新地方。日子不空,但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没着落。 有天早上,我在菜市场转了一圈,回来坐在桌前,随手写了几行。写菜市场那个卖菜女人,写她怎么把赠送做成了仪式,把赠品做成了日常。写完一看,没格式,没标题,也没人让我写。 可我写完,心里还挺舒服。那天我才明白,我不是不想写,是不想再写那种“必须写成什么样”的字。散文不一样。散文是你自己想写,自己觉得有意思,才写。 写公文,讲究准,主题意思不能含糊。结构要清楚,层次要分明,领导一看就知道是否对路。 写散文,讲究真。真事,真情,真感受。不用端着,不用拔高,也不用每段都总结出一个道理。 我刚开始写,很不适应。写着写着,就想加一句“综上所述”;写着写着,就想把一件事归纳成三条经验。后来发现不对,散文不是这么写的。散文是,你看见什么,就写什么。你心里动了一下,就把那一下写出来。不用急着告诉读者结论,读者自己会品。 我写了三十多年公文,练的是收;写散文,练的是放。这一收一放,我练了快一年,才慢慢找到点感觉。 写散文,看见什么写什么。菜市场就是菜市场,卖菜女人就是卖菜女人。不添油加醋,不无中生有。真实的东西,本身就够动人。 不用大词,不堆形容词,不故意写得高深。我是什么水平,就写成什么水平。读者不傻,装出来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日子已经够正经了,写文章不必再板着脸。看见有意思的,就写出来。自己写着高兴,别人读着也轻松。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难在坚持。写着写着,手就痒,想往“像文章”的方向靠。每到这时候,我就提醒自己:你是写给自己看的,不是写给谁审的。 退休前,我看东西是功能性的。看菜市场,想的是这里卫生怎么样。看天气,想的是对工作有没有影响。看人,看事,都隔着一层职业的眼光。 写散文以后,这层眼光慢慢卸了。我开始注意一些没用的事。比如早上几点光会照到窗子,比如山林边的虫鸣有什么特点,比如卖菜女人今天换了什么样的衣服。这些事,不解决任何问题,也不产生任何效益。但它们让我觉得,我是在生活,不只是在过日子。 有人问我,你写这些,有人看吗?我说,先不管有没有人看。我得先写给自己。写了大半辈子“必须写”的东西,退休后,我想写点“想写”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值。当然,写出来有人看,有人留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更好。那是额外的奖赏。 但我心里清楚,我开始写散文,不是为了当作家,也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把那个被规矩了很多年的自己,一点一点放出来。放出来以后,人才能够轻松些,有自由感觉。 人退休,退的是岗位,不是自己。退休后,我想用剩下的日子,替自己写点东西。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字,是我自己想写的。例如:《满克图的牧羊女》、《想起那年的一场秋雪》、 《一张老照片,勾起曾经的过去》、《桂沟山的谷子》、《外父家的热炕头》、《易庄村的两棵老槐树》、《白家村的水井》、《端午飘香时,也是想念母亲时》、《难忘游览一次黄帝城》、《那年去马家湾看大姐》,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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