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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 雄：复垦地上的麦子 | |||
| 2026/11/12 21:27:29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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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往西，有一片平整的农田。秋天播种，来年五月，麦子黄了，风一过，一浪推着一浪。很少有人想到，这片麦田的底下，曾经是采空区。 采煤会让地表下沉，这是煤矿绕不开的一课。工作面推过去，顶板垮落，地表慢慢沉陷，原本的耕地出现裂缝、坡度和积水。老辈人管那叫"塌陷区"，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庄稼种不成了，村子搬迁了，留下一片洼地，一洼雨季的水。 那些年，洼地是矿区边上最沉默的风景。春天的草长得潦草，夏天的水汪得发绿，秋天芦苇一蓬一蓬，冬天结了冰，灰白的一片。路过的人脚步都快，仿佛那是一块不好意思提起的土地。 这些年，情形变了。沉陷区的治理排上了日程：剥离表土、充填整地、复垦还田，一套工序下来，洼地重新变成耕地。有的地方复垦出连片的农田，重新分给了村里的农户；有的地方种上耐涝的树种，成了矿区的林地；还有的地方把水面保留下来，养鱼、灌溉，倒成了风景。 麦子是最能说明问题的。复垦地第一年的麦子，长势总归差些——新整的土地，地力要慢慢养。可种了两三茬之后，麦根扎稳了，麦穗沉了，收成一年好过一年。看复垦地的人都知道一个理：土地是诚实的，你对它下多大功夫，它就还你多少收成。 复垦也是个技术活。哪块地沉降了多少、裂缝在哪里、土层厚薄如何，都要先摸清家底，再决定充填什么、覆土多厚。矿上的技术人员和村里的老把式一起下田，一个看数据，一个看墒情，两套眼光凑在一起，地才整得服帖。矿与村打了多年交道，难得有这样一起干活的机会——地整好了，人心也近了。 麦子之外，复垦地上还种过别的。有人试过油葵，花开时节金灿灿一片；有人种过苜蓿，割了喂牛。试来试去，还是麦子最稳当。麦子不挑地，肯扎根，价钱实在，就像矿上的人：不声不响，把日子过成粮。 我见过复垦地上的春灌。水顺着新修的渠流进田里，浇地的老汉说，这地底下是采空区，头几年心里还犯嘀咕，怕地沉，怕水漏；如今渠修得规规矩矩，田里的监测点一年年测着数据，种了几十年地的手，摸着这新土，跟摸老地一样踏实。 麦收的日子，矿区不少人会去看。收割机在地里跑出笔直的道子，麦粒从仓口哗哗地淌下来，阳光下扬起的尘土都带着一股粮食的香。毕竟在同一片土地上，井下面是煤，地面上是麦，两个季节、两种收获，在同一方天空下进行。采煤的人路过麦田，也会放慢脚步——他们比谁都清楚，脚下那片安静的土地，是怎样从裂缝和积水里，一步一步回到庄稼手里的。 土地是矿区最深的账本。借走多少，还回多少，麦子每年都会替它记上一笔。等新麦上场，复垦地上的这一页账，就算又结了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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