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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 勇：大山深处（小说） | |||
| 2026/11/3 14:24:47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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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雾进村 车子在盘山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三个钟头，最后一段路车辆再也无法前行。穆同文背着双肩包，踩着碎石小径往青石村走。山风裹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草木气息浓重，远处连绵的山峦一层叠一层，隐在乳白色云雾里，望不到尽头。 这是他驻村的第三个月。 青石村藏在大山褶皱深处，外人来一趟极不容易。村口立着一棵几百年的老青冈树，枝干虬曲，树下摆着几块光滑的青石板，是村里人歇脚闲谈的地方。 刚走到树下，一阵清脆的读书声顺着风飘过来。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声音稚嫩，断断续续，从山坡那座简陋的小学传来。穆同文抬眼望去，土坯围墙，几间瓦房，屋顶铺着青灰旧瓦。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教室门口，正弯腰哄着不肯进教室的小男孩。 那就是张丽丽。 她一身简单素色衣衫，长发简单扎成马尾，脸颊被山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红。听见脚步声，张丽丽回头，看见背着行囊的穆同文，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浅浅的笑。 “穆队长，你回来了。” 穆同文点点头，脚步放缓：“丽丽老师，今天上课顺利吗？” “不太顺，有两个孩子早上帮家里放牛迟到，还有小石头，爸妈在外打工，跟着奶奶，不愿意读书，一到学校就想家。”张丽丽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连绵群山，“山里的孩子，读书不容易。” 穆同文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山谷。青石村的难处，他心里清楚。山路难行，物资匮乏，老人守着田地，孩子们缺少陪伴。很多孩子读到小学便辍学，早早跟着长辈下地，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 “慢慢来。”穆同文声音低沉，“路要一步一步修，人心也要慢慢暖。” 张丽丽抿了抿嘴。她当初满怀憧憬报名支教，可刚来的第一个月，夜里宿舍漏雨，蚊虫成群，手机常常没有信号，深夜想家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过无数次。有好几次，她甚至想收拾行李离开这里，回到热闹的城市。 可每当看见孩子们一双双清澈、带着渴望的眼睛，她又舍不得走。 “穆队长，昨天我和几个孩子聊天，好多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山，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张丽丽轻声说道，“我想多给他们讲讲山外的世界，可我又怕，讲得越多，他们心里越失落。大山挡在这儿，他们很难走出去。” 穆同文沉默片刻。山很高，可山不能锁住一代人的希望。 “正是要告诉他们山外是什么模样。”他缓缓开口，“知道远方，心里才有念想。我们做的事，就是给他们搭一条走出大山的路。” 上课铃响，是一截废弃钢管，敲击起来，当当的声响在山谷回荡。张丽丽转身，快步走进教室，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温柔的力量。穆同文站在墙外，静静听着教室里的读书声，雾气慢慢散开，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 第二 章雨夜 入夏之后，山里雨水格外多。 乌云压满山头，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小学瓦房的缝隙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塑料布上。张丽丽守在教室里，把几个离家远的孩子安置在隔壁闲置房间，烧热水给孩子们暖手。 雨势越来越猛，山涧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让人心里不安。穆同文披着雨衣，踏着泥泞的山路赶过来，裤脚沾满黄泥。 “山体容易滑坡，我过来看看这边。”他抹掉脸上雨水，目光扫过校舍，“屋顶漏得厉害，今晚不能让孩子待在这里。” 张丽丽忧心忡忡：“还有两个孩子家住在沟底，路被山洪冲断了，回不去。” “别担心，我已经联系村支书，把孩子临时安置到村委会。”穆同文沉稳地安排，“我送孩子们过去，你留在学校，注意墙体，一旦有异动立刻撤离。” 夜色漆黑，雨幕遮断视野。穆同文牵着两个孩子，一手打着手电筒，手电光在雨雾里微弱摇曳。山路湿滑，到处是泥水，他走得小心翼翼，不断叮嘱孩子抓紧他的衣袖。 安顿好孩子，他折返回来。张丽丽正站在屋檐下，望着汹涌的山涧，眉头紧锁。 “怕吗？”穆同文问。 张丽丽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刚来时最怕这样的雨夜，总觉得大山压在头顶。现在不怕危险，就怕山里的路，怕孩子们的家，被山洪毁了。” 雨慢慢小了，山间弥漫湿润泥土气息。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听着雨声。 张丽丽轻声说起自己的过往。她从小在小城长大，读书时总想着做一名老师。填报支教志愿的时候，父母极力反对，说深山太苦，女孩子独自在外不安全。可她还是来了。刚来的日子，孤独、艰苦，一度怀疑自己的选择。 穆同文也说起自己。他原本在县城上班，见过繁华城市，也见过贫困乡村。他见过太多山里人一辈子困于群山，代代循环。他来驻村，就是想实实在在做些事，修路、发展产业，让青石村慢慢变好。 “有时候觉得太难了，好像做什么都收效甚微。”穆同文低声感慨。 “可孩子们不一样。”张丽丽看向教室，“孩子们是种子，好好浇灌，总有一天会长高，翻过这座大山。” 夜色沉静，远山隐在朦胧雨雾中。两个心怀热忱的年轻人，在这座深山的雨夜里，彼此支撑。 第三章 山路与希望 雨后的大山，草木青翠，空气清新。 穆同文整日奔波，走访各家农户，统计情况，向上争取项目，谋划村里的产业。张丽丽守着小学，白天教书，课余走访留守儿童家庭。山路漫长，很多人家散落在各个山坳，一趟来回常常要走四五个小时。 这天午后，两人结伴去走访小石头家。小石头就是那个总不愿意上学的男孩。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张丽丽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汗。穆同文放慢脚步，时不时伸手帮她拨开路边的荆棘。 小石头家在半山腰，土屋简陋，奶奶常年多病。小石头小小年纪，要放牛、砍柴，帮奶奶做家务，没有太多读书的时间。看见老师和穆同文上门，小石头躲在奶奶身后，低着头不肯说话。 张丽丽蹲下身，轻声和孩子交谈，拿出带来的笔记本和铅笔，一点点开导。穆同文坐在一旁，和老奶奶聊天，了解家里难处，帮忙想办法申请帮扶。 离开的时候，小石头悄悄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老师，我想读书，可是奶奶身体不好，我要在家干活。” 张丽丽鼻子一酸。 下山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很多困境，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开。”穆同文说道，“大山困住的，不只是路，还有观念。我们只能一点点努力。” 张丽丽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我想一直教下去，至少让这些孩子识字，看见不一样的世界。” 穆同文侧头看向她，山风吹动她的马尾。在闭塞艰苦的深山里，她这份坚持，像崖边顽强开放的山花。 日子一天天流逝。穆同文奔走协调，通往村子的简易道路开始动工；张丽丽的课堂，越来越多孩子愿意来上学，孩子们的笑声常在山谷回荡。 山里的四季更迭，春有山花，秋有野果。清晨云雾漫上山坡，傍晚落日染红连绵山峦。穆同文和张丽丽，守在这片大山深处，一个扎根乡土，点亮生计；一个守着学堂，浇灌童心。 第四章 抉择 转眼一年将尽。 张丽丽的支教服务期快要结束。家里反复打来电话，催促她回城，安排稳定工作。城里有舒适的生活，亲人陪伴，是无数人向往的安稳。 夜深，月光洒在校园院子里。张丽丽独自坐在青石板上，心事重重。穆同文巡查路过，看见她一个人坐着，慢慢走过来。 “在想回城的事？” 张丽丽点点头，声音带着迷茫：“一边是家人，安稳的生活；一边是这群孩子，这片大山。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穆同文安静听着，没有劝她留下，也没有劝她离开。 “不必勉强自己。”他缓缓开口，“这里很苦，留下，要承受长久的孤单和清贫；回去，也不是背叛。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你在青石村的这一年，已经改变了很多孩子。” 张丽丽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群山。她想起小石头，想起课堂上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每次放学，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说话的模样。她舍不得。 “可孩子们需要老师。”她低声说。 “山会留住愿意留下来的人。”穆同文目光悠远，“这条路漫长，不是靠一个人、一年的付出就能走完。有人来，有人走，火种只要传下去，就不会熄灭。” 接下来几天，张丽丽反复思索。她给孩子们上课，看着他们认真读书的模样，内心渐渐有了答案。 这天清晨，薄雾笼罩山村。张丽丽找到穆同文，眼神坚定。 “我决定留下来，续期。” 穆同文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浅浅笑意。山间风轻轻吹过，漫山草木，静静生长。 第五章远山回响 两年时光悄然滑过。 青石村变了模样。新修的山路蜿蜒盘旋，车辆可以开到村口；村里发展起中药材种植，不少老人在家门口就能增收。小学添置了新书、简单教具，教室里的读书声，更加响亮。 穆同文依旧奔波在山间农户之间，张丽丽守着学堂。闲暇时，两人一起带着孩子们上山认识草木，在山涧边讲故事。孩子们眼里，多了自信与光亮。 一个秋日黄昏，夕阳铺在连绵山岭，漫山红叶。穆同文和张丽丽站在老青冈树下，望着山谷。 “大山很深，路很长。”穆同文轻声说。 张丽丽微笑：“但光可以照进来。” 群山静默，晚风穿过树林，带着孩子们远处的笑闹声。大山深处，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只有两个平凡的年轻人，守住一方乡土，守住一群孩子的梦想。山很高，可希望，正在顺着山路，一点点向外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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