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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光：我们的海誓山盟（小说）

2026/11/5 0:39:47 小说、故事、杂文

　　第一章矿山初见

　　八十年代末，陕北神木的矿山风硬，卷起黄沙扑在人的脸上。侯建业刚从井下上来，工装沾满黑煤，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煤末顺着下颌往下淌。他今年二十三岁，沉默稳重，是矿上踏实肯干的瓦检员，平日里话不多，只认手里的仪器、巷道里的安全。

　　那天矿部大院来了一批临时工，秦丽就在其中。她才二十岁，眉眼清秀，扎着简单的马尾，一身朴素的蓝布褂子，负责矿部后勤，打扫库房、登记物料。院子里风大，一阵黄沙吹过来，秦丽抱着一摞账本，脚下一滑，眼看整摞册子就要散落在泥地里。

　　侯建业刚好路过，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粗糙的大手稳稳托住账本，也扶住了踉跄的她。

　　“小心。”他声音低沉，带着井下劳作后的沙哑。

　　秦丽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宽厚的眼睛。她脸颊一热，连忙道谢：“谢谢你啊同志。”

　　“路不平，慢些走。”侯建业把账本整理整齐递还给她，不多寒暄，转身就走。

　　秦丽望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工装后背那一道洗不净的黑色印记，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个沉默的矿山青年。

　　往后日子，两人常在矿部遇见。秦丽去库房领物资，总能碰到侯建业来登记瓦斯记录。他做事严谨，一笔一划，字迹方正。秦丽偶尔会给他倒上一杯晾凉的白开水，放在窗台。侯建业总会低声说一句谢谢，喝完，把杯子洗净放回原处。

　　矿山的日子枯燥漫长，白日机器轰鸣，夜里山风呼啸。秦丽想家，常常独自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发呆。一次傍晚，侯建业下班路过，看见她孤零零坐着，便在一旁石头上坐下，没有多问，只是递过去一块硬邦邦的红薯干。

　　“山里风凉，别坐太久。”

　　秦丽接过红薯干，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建业，你天天下井，害怕吗？”

　　侯建业望向沉沉远山，轻声说：“怕，但是井下总得有人守。守住安全，才能守住日子。”

　　秦丽侧头看他，暮色落在他脸上，坚毅又温柔。就在那一刻，心底的情愫悄悄生根。

　　第二章山巅盟誓

　　入秋之后，满山草木染上金黄。休息日，侯建业约秦丽去矿山后方那座高高的山巅。山路崎岖，碎石遍地，侯建业走在前面，遇到陡坡就伸手拉她一把。

　　爬到山顶，放眼望去，黄土群山层层叠叠，一直铺向天边，长风浩荡，云影在沟壑间缓缓游走。没有大海，没有礁石，只有连绵不绝的大山。

　　秦丽站在山巅，风吹起她的发梢。

　　侯建业转过身，认真看着她，眼神郑重。“秦丽，这里没有海，但是这一座座大山可以作证。我侯建业对着群山起誓，此生待你真心不变，苦日子一起熬，好日子一起守，无论风雨病痛，绝不负你。”

　　秦丽眼眶发热，眼泪落下来，她握住侯建业粗糙的手掌，掌心带着常年握仪器磨出的厚茧。“侯建业，我秦丽在此立誓，此生跟你相守，穷不怨，难不离，山不老，情不散。”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黄土大山，长风为证。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海誓山盟。山代替大海，承载两个普通人沉甸甸的诺言。

　　下山路上，侯建业紧紧牵着秦丽的手。“我是矿山工人，一辈子守着煤海，收入微薄，往后日子会很辛苦，你想清楚，不后悔？”

　　秦丽摇摇头，笑眼里闪着光：“我不后悔。人真心相待，比什么都珍贵。”

　　消息慢慢传到矿上，有人祝福，也有人私下议论。井下工作危险，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秦丽的家人听说之后，百般劝阻，舍不得女儿嫁给一个常年下井的矿工。

　　秦丽耐心和家里沟通，一遍遍说起侯建业的为人，踏实、善良，做事有担当。侯建业也专程登门拜访，话不多，只诚恳许诺，一辈子善待秦丽，拼命撑起一个家。父母看他真诚，最终松口。

　　第三章风雨同舟

　　简单的婚礼在矿家属院举办，几张木桌，邻里工友凑在一起，一碗粗茶淡饭，几句祝福。婚房就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平房，墙面斑驳，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

　　婚后的生活平淡，充满烟火艰辛。侯建业依旧每日下井，早出晚归。秦丽在家操持家务，照料小院，闲暇还做点手工补贴家用。每次侯建业下井，秦丽的心就悬着，等到下班听见熟悉脚步声，一颗心才能落地。

　　井下出过险情。一次巷道局部掉渣，侯建业及时发现隐患，紧急撤人，保护了工友，自己胳膊被碎石擦伤。消息传来，秦丽慌得一路跑到矿医务室。看见他胳膊缠着纱布，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侯建业笑着安慰她：“没事，小伤，我会保护好自己，我还要守着你，守着我们的誓言。”

　　夜里，秦丽细心为他换药，轻声叮嘱：“建业，千万小心，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

　　“记住我们在山顶的誓言，我不会食言。”

　　日子一年年向前走，孩子出生，家里开销变大。侯建业加班多了，秦丽省吃俭用，粗布衣裳反复缝补，从不抱怨。春种秋收，小院里种上青菜土豆，简单饭菜，两个人互相体谅。闲暇黄昏，他们带着孩子，重新登上那座山巅，眺望连绵群山。

　　岁月磨去青春容颜，侯建业鬓角慢慢生出白发，秦丽眼角添了细纹。生活有无数难处，缺钱、操劳、病痛，争吵偶尔也会发生，可每当矛盾升起，他们总会想起当年山顶许下的诺言，冷静下来，彼此包容。

　　第四章岁月如证

　　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矿山几经变迁，旧巷道改造，老家属院翻新。侯建业到了退休年纪，告别坚守半生的井下岗位。当年青涩的青年少女，已是两鬓染霜的老人。

　　一个秋日清晨，侯建业牵着秦丽，再次踏上那条熟悉山路。山路依旧崎岖，只是两人脚步慢了，走走歇歇，互相搀扶。

　　站在当年立誓的山巅，长风依旧，群山如故。

　　秦丽望着漫山秋色，轻声开口：“建业，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这里的誓言吗？没有大海，只有群山，我们的海誓山盟。”

　　侯建业握紧她苍老温热的手，眼底温柔。“记得。大山见证，一辈子，没有辜负。”

　　曾经有人说，海誓山盟只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的情话。可侯建业与秦丽，用漫长平凡的一生，兑现诺言。没有轰轰烈烈传奇，只有柴米油盐里不离不弃，苦难之中彼此依靠。

　　远山静默，秋风漫过黄土沟壑。世间海会起落，浪潮会退，可这黄土群山，见证一对普通人跨越半生的深情。他们的海誓山盟，不在蔚蓝海岸，而在岁岁相守的人间烟火里，恒久绵长。

作者：陕西黑龙沟矿业王玉光

编辑：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