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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光：年关（小说） | |||
| 2026/2/1 8:35:05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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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祭灶。窗外的风卷着碎雪，拍在出租屋的破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暗处低声叹气。王成蹲在灶台前，点燃一支廉价的香，插在半碗冷掉的米饭里，烟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疲惫。灶台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灶王爷画像，嘴角的笑容被烟火熏得发暗，像是在嘲笑这屋里的窘迫——距离过年只剩七天，他兜里的钱，连一张回家的硬座票都不够。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王成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李瑞”两个字，他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菜市场声，夹杂着李瑞清亮又带着点急促的声音：“王成，你在家不？我买了点饺子皮和肉馅，还有半块冻豆腐，今晚来我这吃饺子吧，祭灶得吃点热乎的。” 王成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不了，我这边还有事，你自己吃吧。”他不想让李瑞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出租屋里四处漏风，锅里煮着清水面条，碗里连点油星都没有，更别说过年的年货。他和李瑞是同乡，一起来这座南方小城打工，他在工地搬砖，李瑞在菜市场帮人卖菜，平日里互相照应，却也各自憋着一股劲，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狼狈。 “别装了，”李瑞的声音软了下来，褪去了急促，多了点心疼，“我昨天去工地找你，工头说工程款还没结，你是不是没钱吃饭了？我知道你好面子，可都是同乡，年关底下，谁不难呢？赶紧过来，饺子快包好了，再不来，我就给你送过去，到时候你可别嫌丢人。” 王成沉默了，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远处路灯下飘飞的雪片，像无数细碎的白光，却照不暖这寒冬。他想起三个月前，工地塌方，他被砸伤了腿，歇了一个多月，错过了工期，工头以此为由，扣了他大半工资，眼看就要过年，他不仅没攒下钱，还欠了房东半个月的房租，连回家见父母的勇气都没有。 挂了电话，王成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推门走了出去。寒风瞬间灌进衣领，刺得他打了个寒颤，腿上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他缩着脖子，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朝着李瑞的出租屋走去。两人的出租屋离得不远，就隔了两条巷子，可王成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既感激李瑞的善意，又羞愧于自己的窘迫。 李瑞的出租屋比他的大不了多少，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旁边的案板上，摆着一排排包好的饺子，皮薄馅大，透着淡淡的肉香。李瑞系着一条沾了点油污的围裙，正低头擀饺子皮，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看到王成进来，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可算来了，快坐，暖和暖和，饺子马上就下锅。” 王成局促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瑞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拉他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别不好意思，谁还没个难的时候？我这也是，老板拖欠了一个月的工资，我也没攒下多少钱，今年估计也回不了家了。” 王成捧着热水杯，指尖传来一丝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眼眶却微微发热。他以为，只有自己过得狼狈，原来李瑞也和他一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挣扎着谋生，在年关之际，承受着思念家乡的煎熬和生活的压力。“对不起，”他低声说，“连累你了，还要让你请我吃饺子。” “说什么傻话，”李瑞白了他一眼，继续擀饺子皮，“咱们是同乡，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吗？当初我刚来的时候，找不到工作，是你帮我找的住处，帮我介绍的活，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连累？年关嘛，不在乎吃多好，不在乎有没有钱，只要有个人作伴，能吃一顿热乎饭，就不算孤单。” 饺子下锅了，翻滚的热水裹着饺子，咕嘟咕嘟地响，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屋。李瑞盛了两碗饺子，端到王成面前，又给她加了一勺辣椒油：“快吃吧，趁热吃，吃完了，咱们再想想办法，就算回不了家，也得把这个年过得像样点。” 王成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温热的汤汁在舌尖炸开，肉香和菜香交织在一起，是他这几个月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饺子的香气，咽进肚子里，有酸涩，有委屈，却更多的是温暖和感激。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依旧呼啸，可出租屋里，却暖意融融。李瑞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饺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着家乡的趣事，说着明年的打算，说着等工程款和工资结了，就一起回家，好好陪父母过个年。王成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脸上的疲惫渐渐消散，眼底也有了一丝光亮。 吃完饺子，李瑞收拾碗筷，王成主动上前帮忙，两人分工合作，小屋裡回荡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沉默和窘迫，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情。收拾完，两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雪，沉默不语，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王成，”李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这里还有一点积蓄，虽然不多，够咱们两个人过个年了，等过了年，咱们一起找个新的活，好好干，总有出头的日子。” 王成转过头，看着李瑞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里的星光，透着真诚和坚定。他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他知道，这个年关，他不再是一个人，有李瑞这个同乡，有这份温情，再大的困难，他都能扛过去。 腊月三十，除夕。王成和李瑞一起贴了春联，春联是李瑞从菜市场捡来的，虽然有点旧，却透着喜庆。他们买了一点糖果和花生，煮了一锅汤圆，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子旁，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听着窗外的鞭炮声。 电视里的欢声笑语，窗外的鞭炮齐鸣，屋里的汤圆冒着热气，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满是暖意。他们没有回家，没有丰厚的年货，没有亲人的陪伴，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彼此陪伴，互相扶持，度过了一个最温暖的年关。 midnight，钟声敲响，新的一年来了。李瑞举起碗，笑着说：“王成，新年快乐！愿咱们明年，不再被生活为难，能挣到钱，能回家，能越来越好！” 王成也举起碗，看着李瑞，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希望，有坚定，还有藏在心底的温情：“新年快乐，李瑞。谢谢你，这个年关，有你在，真好。明年，咱们一起加油，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明亮。年关已至，寒冬未消，可他们心中的暖意，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冷和窘迫。他们知道，生活或许依然艰难，前路或许依然坎坷，但只要彼此陪伴，互相扶持，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熬不过去的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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