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景瑞:为故乡立传 为未来存根 | |||
| 2026/2/1 21:31:37 写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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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县的村庄消失,是一段历史的断层,是一群人的根脉被撕裂。 抢救性地记录村落历史,已成为当下康保人无可推卸、刻不容缓的历史责任。 1、写村史,源于母亲的一句话 李占芳,华北电力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博士、副教授。她是地地道道的康保人,生于西于发村,长大于西于发村。 她对于家乡有着浓厚的感情,如同根植于大地的古树,枝叶蔓延至远方,心却始终扎根故土,承载着生命最深的眷恋。 “遇到那么好的小学老师,你们不写,谁来写。”就是源于母亲说过的这句话。 母亲叫赵玉娥,念书时也是个好学生。李占芳说:“我小的时候,听姥爷说过,你妈念书那会儿,学习好,本子和笔都是老师奖励的”。 当初,李占芳想写村子里尊师重教的气氛,想写教过书付出心血的老师们。只因一件事让她改变了初衷。写村史,真正的开始是她接到父亲李鑫的一张草图。这张草图就是西于发村建村早期36户户主名字呈现的房屋布局图。 这张草图,激发起李占芳的热血和激情。由她主笔,并联系同为教授的两位妹妹共同撰写西于发村的村史。 西于发村,坐落于康保县城西南15公里、处长地乡政府北5.7公里处。村子始建于1923年,由建村人于发而得名。 康保昼夜温差大、风力强。进入春夏时节,村民们开始种田养殖的劳作。而当严冬封锁了大地的时候,这里的土地就满是裂口。村民们就这样在裂缝中张望着,张望着,期盼明年又是一个好年。 或许恳切的张望总能如愿,朴素的期待必有回响。1980年,村里出了个清华大学生。时至今日,全村共计93人升入大中专院校,其中硕士14人,博士4人。村子是名副其实的“学子成才村”。 李占芳在写作过程中,除了两个妹妹外,几乎全村人都参与了村史撰写工作。能提供资料的提供资料,能口叙的就口叙。村史以教育为主题,从建国后建校到今,进行全面详实地记录。 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走出的学子们,立志在最需要的地方安放梦想、砥砺心智、实现价值,用踏实的脚步践行人生理想,用报效祖国的行动创造出闪光的业绩。 这部乡村教育史,也是几代人的精神托举史。当“走出去”成为坝上农村的主旋律时,西于发村也同时成为了历代村民们的精神故乡。 当然,人们也没有忘记重视教育多办实事的几任村领导以及付出无数艰辛的老师们。 该篇村史在公众号发表后,得到的反响也是空前的:浏览量超过一万五千、留言近百。 2、写村史,一次民间的自发动员 自1925年设县至今,康保县已走过整整一个世纪。那些散落在坝上高原的村落,曾孕育了村民们的祖辈,承载着儿时的炊烟、井台的嬉闹、田野的麦浪,更烙印着世代相传的乡音、乡俗与乡情。 而今,时代洪流奔涌,故乡正悄然改变。老井渐涸,学堂无声,一座座熟悉的院落湮没于荒草之间。无数村庄即将随着时光流逝而褪色、合并甚至消失——这不是遥远的预言,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当人们再回首时,或许只能面对一片沉默的土地,再也寻不回刻着祖辈足迹的泥土路,听不到回荡在谷场上的古老歌谣。 那些藏在皱纹里的故事、沉淀在泥土下的悲欢、口耳相传的谚语歌谣,都是人们共同的精神原乡,是康保人之所以为康保人的血脉密码。 “每一座村庄的消失,都不应带走它的故事。”因此,康保的有识之士向每一位散落四方的游子发出呼唤:携手一同挽留故乡最后的记忆! 远在广州的康保人何有贵就是发起人。他说:“写村史,并非一项官方指令的课题,而是完全发端于个人对家乡的深切热爱与文化自觉。在村落完全空心化、老龄化之前,争分夺秒地记录下最后的'活历史'。充分依托民间的力量,以赤子之心,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撰写一部'民间正史'。” 从2025年8月发起以来,已经得到来自全国各地的81位康保人响应,认领69个村的村史撰写工作,且已经有10多个村的村史初稿已经完成。这里有身在故土的教师、学生、退休人员,也有远在他乡的游子,心怀家乡,撰写家乡。 这些康保人利用个人时间与资源,回乡探亲之际,节假日之余,拜访村中长者,抢救挖掘资料,保存历史记忆,力争在5年内,撰写出100个村落的历史,汇集成一部30万字以上的书籍《康保县村落记忆》。 3、写村史,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康保县的人口变迁史,是一部从“涌入”到“流出”的缩影。自19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康保农村人口开始了历史性的大迁徙。 尤为触目惊心的是近十几年的变化。农村常住人口从2012年的15.7万锐减至2024年的6.3万,13年间净减少近9.4万人,平均每年有超过7200人离开家乡。若按此速度,到2035年,康保县域的农村将可能面临“无人常住”的境地。 远的不说,就说张家口吧。市里遍地是康保人,特别是在桥西区外来人占比是很高的。他们干什么的都有。不可否认,事实就摆在面前。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人口的流失,更是数百个村落集体记忆的终结。 当最后一位熟知村史的老人离去,当最后的炊烟消散,关于“我们从何而来”的答案将被永远尘封。 现有的史志对此记载相对薄弱,因此,抢救性地记录村落历史,已成为当下一代康保人无可推卸、刻不容缓的历史责任。 何有贵说:“如果我们有识之士的康保人不主动承担责任,这项工作就很难铺开。我们不要求长篇大论,写3000字也不少,写5000字也不多,能写尽写。一句话,就是不求辞藻华丽,但求内容真实。” 乡愁是心底最深的牵挂。对漂泊游子而言,村庄是永远的精神原乡。建县百年,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乡村面貌天翻地覆,许多人的记忆仍停留在“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旧时光里。而村史,便是安放这份乡愁的“心灵驿站”,即便村庄变了模样、没了踪迹,史中记载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能唤醒过往美好,让心灵找到归宿。 宁跃岗、张巍合写的《五棚村“当家人”,三见毛泽东》,由于跨越时间长,空间大,作者付出不少心血。从1916年建村写起,一直到今。追溯了4个时期的发展历程,对重点人物进行翔实记录。宁跃岗既是写作人,又是村史馆的创办人。2024年9月,五棚村村史馆正式开馆,吸引不少村民走了进来。馆内1000余件展品连接了过去、现在和未来,让老辈人有了情感共鸣,让外出游子重拾了“根”的记忆。 刘艳林写的《闫油坊不姓“闫”,原名“清水淖”》,从叫起“清水淖”开始一直追溯外地人闫吉在村开油坊的整个过程,对村人、村姓、村民重点分述。作者走访了10多位老人,全靠村民回忆整理写作而成。 赵树德曾时日报社编委、总编室主任,晚报总编辑。他撰写的《“大盐淖惨案”后代有话说》是篇有份量的一篇村史。不仅追溯了土城子遗址、土城子村堡的历史,还把郭家大户的兴衰写得很清晰,并以历史科学态度把“大盐淖惨案”沉重一页揭示了出来。 还有很多人正在起草写作的路上……“这不仅仅是一次编撰,更是一场文化的自救。写作者们完全是每位参与者对家乡的一腔热血、一份责任、一片深情。”时间不等人,老人的记忆正在模糊,村庄的痕迹正在消退。正在书写的每一篇,不是别人的历史,而是自己的根。 何有贵最后说到:“最望有志于此的同乡,即刻行动起来,拿起笔和像机,回到那个生养自己的村庄里,去倾听、去记录、去挽留,当一个与时间赛跑的人。” 用文字,对抗遗忘。 用记忆,温暖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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