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 存:幸福·小年 | |||
| 2026/2/10 9:59:29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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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晨光,是被灶台上的火苗焐热的。天还未亮透,窗外的寒雾还凝着霜花,厨房里已传来瓷碗轻撞的脆响,混着柴火噼啪的低吟,像一首温柔的晨曲,唤醒了藏在岁末里的幸福。这便是小年,不算盛大,却带着最熨帖的暖意,把一年的奔波与疲惫,都融进袅袅炊烟里。 想起,前年我推开家门,最先扑入鼻腔的是糖瓜的甜香。母亲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一块刚熬好的麦芽糖,琥珀色的糖浆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轻轻一拉,便牵出长长的丝。“快尝尝,刚出锅的,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多说好话。”母亲的声音裹着热气,递过来的糖瓜甜得醇厚,黏在舌尖,却甜进了心里。这甜,不是精致甜点的齁甜,是带着麦芽本味的质朴甘甜,像极了小年的幸福,不刻意,却绵长。灶台边,父亲正帮着添柴,火光映红了他的脸颊,柴木燃烧的清香与糖瓜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成了小年最独特的气味记忆。 幸福在小年的烟火里,是具体而微的模样。母亲开始打扫屋子,拿着鸡毛掸子细细擦拭橱柜的角落,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那些积攒了一年的尘埃,被一一拂去,仿佛也扫走了所有的不顺心。她边擦边念叨:“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古老的童谣在屋子里回荡,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对新年的期盼。我蹲在地上帮着擦地板,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砖,耳边是母亲的絮叨,鼻尖是清洁剂的清香混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这样的场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让人心里踏实得发烫。阳台上传来洗衣机转动的轰鸣,父亲把积攒的衣物洗净,一件件晾在衣架上。冬日的阳光虽不炽烈,却足够温柔,把衣物晒得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他踮着脚调整衣物的位置,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宽厚。我走过去帮忙,接过他手里的衣架,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在眼神交汇的瞬间,读懂了彼此心中的暖意。幸福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样细水长流的陪伴,是你忙你的,我帮我的,把琐碎的时光过得热气腾腾。临近中午,厨房里的香气愈发浓郁。母亲炖的排骨在砂锅里咕嘟作响,汤汁翻滚着,把肉香炖得淋漓尽致;父亲在切着葱姜蒜,刀刃与案板碰撞出整齐的声响,像是在为团圆饭伴奏。我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的麻雀落在窗台上啄食着散落的谷粒,屋里的烟火气漫过窗棂,与窗外的寒气相融,构成了一幅最生动的人间图景。不一会儿,饭菜陆续上桌,红烧鱼泛着油光,寓意着年年有余;炒青菜翠绿鲜嫩,象征着清吉平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圆润饱满,藏着团团圆圆的祝福。 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轻碰,闲话家常。母亲说起我小时候小年调皮,把糖瓜抹在灶台上,被父亲笑着批评;父亲回忆起年轻时在外打拼,小年只能在出租屋里煮一碗手擀面,如今能守着家人吃顿热饭,便是最大的幸福。我听着他们的讲述,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原来幸福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小时候灶台上的糖瓜甜,是长大后家人围坐的饭菜香,是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总有一顿饭等你回家。午后的时光变得慵懒,母亲坐在沙发上缝补我的旧衣服,针线在布料上穿梭,把牵挂一针一线缝进衣料里;父亲靠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抬头和母亲说上几句闲话;我捧着一杯热茶,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窗外的风依旧带着寒意,但屋里的温度却刚刚好,暖得让人舍不得动弹。这样的时刻,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然,这便是小年最动人的幸福。傍晚时分,开始贴福字。父亲搬来梯子,我举着红彤彤的福字,仔细对准门楣的位置。“再往左一点,哎,刚好。”父亲的声音从梯子上传来,我按着他的指引调整位置,然后用胶带轻轻固定。当“福”字稳稳地贴在门上,红色的纸张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鲜艳,像是把所有的美好与期盼都定格在了这一刻。母亲站在一旁笑着说:“福字一贴,年味儿就更浓了。”是啊,福字贴的不仅是一份祝福,更是一份对幸福的期许,是对团圆的向往。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厨房里的灶火还在跳跃,锅里炖着的八宝粥冒着热气,甜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热闹的春晚预告,偶尔插几句闲话,笑声在屋里回荡。窗外的烟花偶尔绽放,划破静谧的夜空,短暂却绚烂,像是在为小年增添一抹亮色。我靠在母亲的肩头,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满是安宁。原来幸福就是这样,藏在小年的每一个细节里,藏在家人的欢声笑语里,藏在烟火缭绕的寻常日子里。 小年是春节的序章,是幸福的开端。它没有除夕的隆重,没有初一的热闹,却有着最纯粹的温暖与安宁。这一天,我们扫去尘埃,贴上福字,备好糖瓜,只为迎接新年的到来,只为守护身边的团圆。幸福在小年的灶火里升腾,在家人的陪伴里沉淀,在平凡的时光里静静流淌。它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嘘寒问暖的牵挂,是心有归处的安然。愿这小年的幸福,能化作往后岁月里的点点星光,照亮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愿每一个奔波的人,都能在小年找到归处,在烟火气中感受温暖;愿岁岁小年,皆有团圆,岁岁年年,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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