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昕瑶:年味记忆,旧时光里的温情与雀跃 | |||
| 2026/2/12 9:41:5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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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飘散着油炸年货的浓香,那久违的年味便如宣纸上晕开的墨痕,在记忆深处氤氲开来。
年的精髓未必在于那满街高悬的红灯笼,而在于那份将满未满的期待里。记忆最深处的,是母亲带我置办年货的日子。那时,她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蓝色凤凰牌自行车,车筐里塞着布袋子,后座上坐着年幼的我,小腿悬空晃荡,总也够不着脚蹬。百货大楼的玻璃柜台内,瓜子花生堆成了小山,售货员阿姨手中的铁铲“哗啦啦”地往袋子里装,细碎的皮壳簌簌落下,点缀在我的小皮鞋上。 最令人心心念念的,莫过于置办新衣。母亲总在腊月二十三前后带我去商场,我至今仍记得那件粉红色的毛绒外套,领口缀着一圈洁白的兔毛。试穿时,我故意在镜子前旋转,看那柔软的毛边在脸颊边轻轻拂动,恰似早春里吹过的第一朵蒲公英绒毛。母亲抚着我的头说:“要等到除夕夜才能穿啊。”于是,每晚睡前我都要去摸一摸挂在床头的新衣,仿佛指尖轻抚,就能把日子划得快些。 除夕那天的家属院,是年味最浓稠的时候。下午三点刚过,各家各户便搬出竹梯贴春联。王叔踩着梯子,李阿姨在下面递浆糊,他们的儿子举着红底金字的“福”字比划方向。我蹲在自家窗台前,看父亲用狼毫笔蘸着金粉写下“万象更新”,墨汁在红纸上缓缓晕染的痕迹,像极了百货大楼柜台上那层细腻的糖霜。 傍晚时分,整个院子都沉浸在饺子的香气中。张婶端着碗送来她拿手的韭菜馅,母亲回赠的是自家包的萝卜肉馅。两家的孩子在门口你一个我一个地换着吃,吃得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零点的钟声尚未敲响,鞭炮声已迫不及待地此起彼伏。先是东单元李叔家的一串千响,紧接着西单元赵伯家的二踢脚便震耳欲聋地跟上。我趴在窗前,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成金色的菊,又散作满天的星。最有趣的当属各家放鞭炮的节奏,这家刚停,那家又起,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接力赛,又像是在比拼谁家的声响更透着喜气。整个院子笼罩在青白色的烟雾里,那一轮圆月虽在烟云中变得模糊,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觉得温暖透亮。 时光流转,如今当我伫立窗前,看着楼下的孩子们兴奋地摔着摔炮,恍若隔世。小商店早已变成了超市,百货大楼也换成了各种大商场,可每当腊月的风吹起,我仍会想起那些在院子里奔跑的清晨,想起母亲系在我衣领上的兔毛边,想起烟花绽放时家属院中一栋栋楼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原来,最醇厚的年味,从来不在盛大的仪式里,而在那些即将拥有时的雀跃,在邻里间递来的一碗热汤,在孩子穿着新衣奔跑时,衣角扬起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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