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 璐:去岁千般皆如愿 | |||
| 2026/2/13 9:20:0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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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我总爱站在露台的紫藤架下,看最后一缕夕照将云絮染成琥珀色。风过处,檐角的铜铃便与去年此时的声响重叠,叮咚声里,2025年的光影在记忆中次第舒展。 星轨与萤火 去年春分,我在江南的竹林里遇见一场星雨。竹影婆娑间,流星划破天际的刹那,整片竹海突然泛起幽蓝荧光——原是万千萤火虫同时振翅,将银河的倒影绣在了人间。那夜我躺在青石板上,看萤火与星子在瞳孔里跳圆舞曲,忽然懂得古人为何要在竹简上刻下"天人合一"的箴言。 夏至时分,敦煌的鸣沙山教会我另一种永恒。当驼铃摇碎正午的烈日,月牙泉边的胡杨用年轮镌刻着千年风沙。那些被风蚀的岩壁上,飞天衣袂翻卷的弧度,竟与沙粒坠落的轨迹惊人相似。原来时光从不曾流逝,它只是以不同的形态在天地间流转。 秋水与长天 深秋的洞庭湖畔,我目睹了最壮丽的告别。十万只候鸟掠过芦苇荡时,整片水域突然泛起粼粼金波——是夕阳将羽翼镀成了流动的黄金。领头的白鹳忽然发出清越的鸣叫,刹那间云开雾散,露出水天相接处那道永恒的裂痕。这裂痕让我想起敦煌壁画里破碎的莲花,原来残缺本身即是圆满的另一种形态。 冬至前夜,我在长白山的雪原上遇见极光。当青紫色的光幕在夜空舒展,雪地里的白桦林突然变得透明,仿佛能看见地脉深处奔涌的岩浆。这冰与火的对话持续了整夜,直到晨光将极光染成玫瑰色,我才惊觉寒夜里的等待,原是为了见证光如何从黑暗中诞生。 归舟与新帆 此刻站在岁末的渡口,2025年的行囊里装满星尘与露水。那些在竹林与沙漠收集的萤火,在湖畔与雪原见证的光影,都化作掌心的年轮。我忽然明白,所谓时光不过是造物主撒向人间的碎银,而我们都是执着的拾光者,在岁岁年年的捡拾中,将刹那凝成永恒。 2026年的晨雾正在远方聚拢,我看见新岁的航船已扬起白帆。这帆不是用丝绸或麻布织就,而是由所有未完成的诗篇、未抵达的远方、未说出口的牵挂编织而成。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整片海洋突然泛起虹彩——原来是无数个"我"的倒影在波光中闪烁,每个倒影都举着不同的灯盏。 露台上的紫藤开始抽芽,新绿的藤蔓缠绕着去年的枯枝,像时光在自我拥抱。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发现叶脉里竟藏着敦煌的沙粒与长白的雪晶。原来所有逝去的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归来,就像候鸟终将回到染金的芦苇荡,就像极光永远在黑夜与黎明交界处起舞。 铜铃又响,2026年的风已漫过窗棂。我听见无数个自己在时空深处低语:"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这声浪越过山海,惊起洞庭湖的候鸟,它们振翅的弧线,恰好勾勒出新岁的第一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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