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东鸽:“三句半”里的年味 | |||
| 2026/2/19 14:45:46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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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敲得叮咚响,美女帅哥走上场,我们说个三句半,鼓掌!各位亲友听我言,马年祝福说不完…… 这喧闹的一幕,成了今年我家春节最欢乐的开场。孩子们手里的不锈钢盘子与勺子叮当作响,而站在最前方的,是我七十多岁的母亲。她站得笔直,眼神明亮,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阴霾,变回了那个年轻时渴望站上舞台、闪闪发光的姑娘。 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新年,家里的空气似乎都轻了几分,空落落的。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更习惯将情绪深埋心底,人前笑着说“没事”,人后却常对着父亲常坐的位置发呆。往年过年,父亲总是厨房里的主角,炸丸子、做蒸碗,忙得不亦乐乎;今年,母亲虽也早早打扫了屋子,却总提不起精神,总感觉年味里添了几分寂寥。 大年初一这天,我随口提议排一段三句半,本以为孩子们会欢呼雀跃,没想到他们一脸不情愿,觉得幼稚、麻烦、更不想丢丑。。可最先兴奋起来的,竟是母亲。她一听要排节目,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孩子般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地问我怎么排、说什么词、谁站哪里。说着说着,她忽然聊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说起当年参加文艺演出的样子,脸上带着久违的骄傲,说起爷爷因为封建,不让她上台表演时,明显又有些许遗憾。那一刻我才忽然明白,她不是老了,她这几十年孝敬老人,照顾儿女,围着家里转,只是太久没有被人看见,太久没有机会,再做一次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 看着又找回快乐的让母亲,我精心的编了一段符合马年气氛的三句半,耐着性陪她们排练,咱们走位,怎么敲道具,怎么说词,大姐负责拍摄,二姐举着一张张写好的词。孩子们从最初的敷衍,慢慢被奶奶的热情感染,从不情愿到积极配合,再到最后跟着一起笑、一起闹。小小的客厅成了临时舞台,没有灯光,没有音响,只有一家人围在一起,念着简单的台词,敲着随手找来的小道具。母亲站在最前面,每一句词都念得认真,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开心。我站在旁边看着,笑着,心里却泛起酸楚——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是我想拼命守护的模样。 过去这一年,对母亲来说太难了。病痛缠身,老伴的离开,她要强了一辈子,不肯在我们面前掉眼泪,总装作一切都好。可我们都知道,坚强的背后,是无数个沉默的夜晚,是无人可说的想念。她常常一个人愣神,望着父亲的位置,望着窗外,半天不说话。我们不敢多问,只能默默陪着,盼着时间能抚平一切。可直到这段三句半开始排练,我才真正看到,她心里的坚冰,在一点点融化。 孙子们就是她最好的解药。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吵吵闹闹,嘻嘻哈哈,一会儿忘词,一会儿抢话,一会儿故意逗她开心。母亲被他们逗得合不拢嘴,笑声清脆,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健康、快乐、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她。她眼里有了光,脸上有了神采,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力。原来真正能治愈一个人的,从来不是财物,而是陪伴,是热闹,是被需要、被重视、被爱着的感觉。 这段小小的三句半,没有华丽的台词,没有专业的表演,却是我今年见过最动人的节目。它让一位失去生活乐趣的老人,重新找回了快乐;让一群有点小脾气的孩子,懂得了陪伴与孝顺;也让我们这个刚刚经历离别、略显冷清的家,重新找回了温暖与烟火气。原来家的意义,从来不是完美无缺,而是有人愿意为你笑,有人愿意陪你闹。 看着母亲认真表演的样子,看着她笑得满脸皱纹却无比灿烂的样子,我心里所有的不安与心疼,都慢慢变成了踏实。新的一年,我们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万事顺意,只愿母亲身体安稳,心情舒畅,吃得香、睡得好,少一点病痛,多一点欢喜。愿父亲在天上安心,愿我们一家人,永远紧紧相依。 这个春节,因为这段插曲,因为母亲久违的笑容和孩子们的喧闹,变得格外有意义。原来最好的年,不是吃多好的饭,收多厚的红包,而是所爱之人皆在身旁,脸上有笑,眼里有光,心里有暖。往后的日子,我们会一直这样陪着母亲,陪她多说说话,陪她多闹一闹,陪她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热气腾腾、开开心心。 母亲,新的一年,你只管快乐,剩下的风雨,我们来扛。就像你表演里说的那样:“马年祝您身康健,烦恼忧愁全不见,钞票多的数不完,给我点。”放心吧,老母亲,我们会把最好的都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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