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 存:春节序曲 | |||
| 2026/2/20 23:56:2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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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风还未完全褪去凛冽,年的气息已如悄悄漫涨的潮水,顺着街巷的肌理蔓延开来。先是街角那家老字号杂货店,窗台上突然摆出了一溜红彤彤的灯笼,竹骨撑着艳艳的红绸,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暖光,像极了孩童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紧接着,菜市场的摊位上多了捆扎整齐的春联红纸,墨汁的清香混着白菜的水灵、腊肉的醇厚,在人潮的喧嚣里酿出独属于岁末的浓稠滋味——春节的序曲,就这样在寻常烟火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在矿山最先被年味儿唤醒的,是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渐渐被一抹抹流动的红点缀得生动起来。商场的大门前,巨大的生肖马雕塑昂首伫立,鎏金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四蹄蹬地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踏风而去,带着人们对新年的憧憬奔赴远方。路边的梧桐树上,工人师傅们正忙着悬挂彩灯,一串串暖黄的灯珠缠绕在枯枝上,像是提前催开了春的花,待到夜幕降临,整条街便会化作流光溢彩的星河,将冬夜的寒凉都熨帖得柔软。小区的公告栏前,老人们戴着老花镜,细细挑选着心仪的春联,“龙马精神”“马到成功”的字样,被笔尖蘸着的浓墨写得遒劲有力,墨痕落在红纸上,晕开一片片吉祥的寓意,也晕开了人们心底对旧岁的告别与对新春的期盼。归人的脚步,是这序曲中最急切的旋律。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早已挤满了背着行囊的旅人。他们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底却燃着不灭的光亮,那是对家的渴望,是跨越千里也挡不住的牵挂。有人将厚重的羽绒服裹得严实,怀里紧紧抱着给孩子买的玩具;有人靠着座椅打盹,手里还攥着写满祝福语的贺卡;还有人对着手机屏幕反复确认着车票信息,指尖划过屏幕上“家”的坐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广播里播报车次的声音此起彼伏,与行李箱的滚轮声、亲友间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嘈杂却温暖的乐章。当列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载着满车厢的期盼,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马年的蹄音,仿佛就藏在列车的轰鸣里,一步步靠近,一声声清晰。 而家庭的厨房,是年味最浓郁的舞台,也是序曲中最温情的段落。母亲们早早就开始了忙碌,菜市场里新鲜的鱼虾、肥瘦相间的猪肉、带着泥土气息的蔬菜,被一一拎回家中,在案板上切成匀称的块、纤细的丝。灶火燃起,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排骨在咕嘟声中慢慢炖烂,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勾引着巷子里玩耍的孩童频频回头。父亲们则忙着清洗门窗、张贴春联,浆糊的黏性将红底黑字的祝福牢牢贴在门框上,也将团圆的期盼贴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孩子们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刚买的烟花,时不时凑到厨房门口,好奇地打量着锅里翻滚的年菜,或是踮着脚尖,试图看清父亲手中春联上的字迹,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为这忙碌的筹备增添了无尽的生机。街道上的年味,在邻里间的寒暄中愈发醇厚。王阿姨端着刚蒸好的年糕,敲开了隔壁李奶奶的家门,软糯的年糕冒着热气,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张大叔从乡下带来了自家养的土鸡,分给左右邻居,嘴里说着“快过年了,尝尝鲜”;孩子们则三五成群,手里拿着糖果,在巷子里追逐打闹,遇见长辈便甜甜地喊一声“新年好”,换来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红包,脸上笑得像绽开的花朵。平日里不常往来的邻里,在岁末的这段时光里,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在了一起,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份小小的馈赠,都藏着最朴素的温情,让整个社区都沉浸在和睦友爱的氛围里,也让马年的序曲,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愈发璀璨。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亮起了温暖的灯火,像是一颗颗星星,在人间闪烁。偶尔有几声零星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花火,短暂却惊艳,为这静谧的夜晚添了几分热闹。人们围坐在餐桌旁,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每个角落。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序曲,欢快的旋律透过屏幕飘出来,与窗外的风声、远处的鞭炮声相融,构成了一首完整的春节序曲。此刻,马的蹄音已然清晰可闻,带着春风的暖意,带着岁月的温柔,踏响在新岁的门槛前。旧岁的烦恼与疲惫,都在这浓浓的年味中渐渐消散;新年的希望与憧憬,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慢慢升腾。这序曲,没有激昂的乐章,却有着最动人的烟火气;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最真挚的情感。它是街头巷尾的红灯笼,是归人行囊里的牵挂,是厨房中升腾的香气,是邻里间温暖的寒暄,是每个家庭里团圆的喜悦。 马年的春节,就这样在这舒缓而温情的序曲中,缓缓走来。愿这蹄音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有繁花似锦;愿这序曲奏响的每一个日子,都有平安喜乐;愿每个心怀期盼的人,都能在新的一年里,不负韶华,不负时光,向着梦想的方向,策马扬鞭,奔赴一场更美好的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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