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莎莎:一盏灯笼,照见中国年 | |||
| 2026/2/23 11:35:16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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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天寒,霜风渐紧,人间烟火,次第归乡。于中国人而言,年从来不是一日之欢,而是藏在细碎习俗里的绵长情意,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文化乡愁。而我记忆里的年味,始终系着外婆院前那盏年年点亮的红灯笼,以一盏微光,映万里山河,照千古团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腊月的风,吹走旧岁的尘霜,也吹来了年的序章。每至年关,外婆总会从樟木箱底,轻轻捧出那盏竹骨红纸的灯笼。它无精致雕饰,无华彩鎏金,却在岁月摩挲中,晕开最温润的喜气。清扫浮尘,撑开灯身,系上红绳,老人的动作缓而郑重,仿佛在完成一场穿越时光的仪式。竹骨撑起来的,是年年岁岁的期盼;红纸裹住的,是朝朝暮暮的团圆。 外公架起木梯,将灯笼悬于门楣,我仰着头,看红灯在灰白的冬日里,点染出第一抹春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灯笼高悬,春联铺展,红联映红灯,暖意破寒来,寻常小院,瞬间有了年的风骨与诗意。白日里,红灯映雪,艳而不俗,如丹心一点,暖透人间寒凉;暮色垂空,灯笼点亮,微光穿纸,柔而不弱,似星河一盏,照亮归家归途。 这一盏灯,是年的图腾,更是家的坐标。 除夕夜,围炉守岁,饺子蒸腾起白雾,酒香混着饭菜香,漫满屋宇。窗外灯笼轻摇,红光漫入窗棂,与屋内灯火相映,便是世间最动人的光景。长辈递来红包,孩童笑逐颜开,烟火腾空,绽满天宇,爆竹声声,辞旧迎新。此刻方知,“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从来不是远方的盛景,而是眼前的团圆,是屋内的温情,是一盏灯笼守护的人间安暖。 灯笼之美,美在形制,更美在内涵。红,是中国年的底色,是喜庆,是吉祥,是驱寒逐晦的希望;灯,是中国人的信仰,是光明,是指引,是岁岁长安的祈愿。一盏灯笼,承续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期许,藏着“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的乡愁牵挂,更载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团圆之道。 岁月流转,外婆老去,挂灯笼的手换成了我的手,可那盏灯的光,从未黯淡。它越过山川,穿过岁月,在每一个岁末年初,准时亮起。原来中国年的真谛,从不是繁华喧嚣,而是以一盏灯为引,以团圆为心,以习俗为脉,将思念、祝福、期盼,都融进微光里,照亮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间。 灯在,家在,年就在。 一盏红灯,岁岁年年,便是最深情的中国年味,最隽永的东方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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