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昕瑶:年味,原是一场将满未满的奔赴 | |||
| 2026/2/5 8:43:47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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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细细想来,过年真正的光景,其实并不在正月初一那红彤彤的灯笼高悬之时,而在于年前的那半个月,在于那些蓄势待发的日子里。 此时,年味不像节日,更像一种心绪。 它藏在腊月凛冽的风里,裹着街头糖炒栗子的焦香,热气腾腾地掠过街角。那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便如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在记忆的底色里氤氲开来,晕染出一整个冬天的温暖。 我常觉得,年的精髓,从来不是那个已经到来的日子,而是那个“即将到来”的过程。 就像我们盼着回家。真正的幸福,或许不完全是跨进家门那一刻的安稳,而是在过年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那张通往故乡的车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从陌生变为熟悉,行李箱里塞满了一整年积攒的思念。那一刻,车轮滚滚向前,每一公里的缩短,都让心跳加速几分。这种奔赴的感觉,比抵达更让人沉醉。 又或是和家人一起上街置办年货。集市上人潮拥挤,喧嚣声此起彼伏。红红火火的春联铺满一地,各式各样的糖果在玻璃罐里闪光。我们在人群里穿梭,讨论着今年该买哪样的干果,该备几斤的肉。那种忙碌中的喜悦,是为了团圆而做的精心铺垫,每一个被放进购物袋的物件,都是对美好生活的一次确认。 甚至连除夕的前一天晚上,都比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更迷人。那是一种“箭在弦上”的饱满感。屋子里已经飘出了食材的香气,灶台边是父母忙碌的身影,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所有的准备都在那个夜晚达到了顶峰,那一刻,团圆是确定的,喜悦是满盈的,而明天,就像一个精美的礼物盒,尚未拆封,封皮上写满了无限的可能。 人世间最奇妙的定律大抵如此:人总是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 这多像周五的下午啊。当夕阳的余晖洒进办公桌,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你知道接下来的两天完全属于自己。那时候的快乐是纯粹的、甚至带着颤栗的兴奋。而真的到了周末,往往在睡懒觉和无所事事中悄然流逝,反而没有了那种雀跃。 初一初二过后,日子一旦落实,便像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虽有余甘,却少了那入口前未知的芬芳。即将拥有时,期待的感觉永远比真正拥有更快乐。因为期待里,融合了想象、渴望和时间的酝酿。 所以,我爱这年前的时光。我爱这腊月里的寒风,爱这街头巷尾的喧闹,更爱这心头那份将满未满的悸动。 这“年”,其实就是一坛未启封的陈酿。它被封存在时光的陶罐中,在回家的路上、在置办年货的讨价还价里、在除夕前夜的灯火下悄然酝酿。而我们最幸福的时刻,正是手扶陶罐,鼻尖贴近,嗅着那溢出的酒香,想象着开坛那一刻的醉人。 哪怕终有一日要开坛痛饮,也请记得,最迷人的味道,永远在唇边将触未触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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