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二队职工马卫东正往身上打着肥皂，身旁的淋浴头却一直开着，热水白花花地流淌，在瓷砖地上汇成细流。
“兄弟，不用的时候关一下吧。”澡堂管理员牛俊岭走过来，伸手关掉了水阀。

       马卫东皱了皱眉，没说话。冲掉肥皂沫后，他转身取毛巾，那龙头又被他拧开，热水继续流淌。
牛俊岭再次上前：“这样太浪费了。”

      “我就爱这么洗，怎么了？”马卫东双手叉腰，瞪着牛俊岭，声音里透着夜班后的疲惫，“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两人相对而立，争执声在浴室里格外清晰。这时，旁边传来“咔嗒”一声--八一队职工李东海关掉自己的水龙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走过来。

      “卫东，先消消气。”李东海声音平稳，“牛俊岭不是为难你。你想想，咱们在井下，是不是一颗螺丝、一根锚杆都舍不得浪费？”

       “矿上天天讲节能降耗，这水啊电啊，不也是消耗？”李东海继续说，“咱们节约，不是抠门，是珍惜。井下知道节约材料，地上怎么就忘了节约水电呢？”

      四周的工友们纷纷附和：“老李说得在理！打肥皂时关掉，冲时再开，顺手的事。”“可不是嘛，上月矿里开会还讲，节水就是节煤，节煤就是增效。”“省一点是一点，效益好了大家都好。”七嘴八舌的劝解声中，马卫东低头看着脚下，热水已经漫延开来，在排水口形成小小漩涡。他突然想起老家干旱时，父母为了一担水要走三里地的情景；想起在井下，班长为了一根能复用的锚杆，趴在煤渣里找半天。他的脸渐渐红了。

      “我……”马卫东伸手关掉水龙头，澡堂瞬间安静了许多，“不好意思，牛师傅。夜班上累了，脑子有点懵。”他转向牛俊岭，“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注意。”

      牛俊岭摆摆手：“没事没事，互相提醒。”不知谁先笑了起来，接着整个澡堂都漾开了笑声。那笑声混着水汽，温暖而轻松。李东海拍拍马卫东的肩：“这就对了！咱们矿工最讲道理。”马卫东快速冲洗完毕。关水时，他特意将阀门拧紧，又检查了一遍。

      离开前，马卫东回头看了一眼。氤氲水汽中，哗啦的水声依然此起彼伏，但不再有无谓的流淌。墙上那张有些泛黄的“节约用水”标语，在水汽浸润下，字迹仿佛重新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