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科峰:风过塞上忆亲恩 | |||
| 2026/2/7 11:01:2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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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办公室的路旁,树木褪尽翠绿,却依旧挺拔如坚守的哨兵,在北国的风里静默站立。一阵风吹过,恍惚间牵动了什么——原来我来到神木,已近两年了。 这里的风物气候,竟与故乡如此相似。我的故乡在宁夏,贺兰山下的那片塞上江南。那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与美池交错,桑竹掩映如画,俨然陶渊明笔下的桃源景象。尤其难忘的是沙湖的黄昏:湖面似镜,清澈照见天光,漫天的霞彩铺展其中,白鹭从芦苇荡里成群掠起,舒展的羽翼在夕照中染上金边,那么从容,那么自在,教人看得心也跟着飘远。 若是登上览山公园高处,便可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茫天地;西夏王陵在旷野中静卧,仿佛时间的碑石,引人遥想“踏破贺兰山缺”的往昔峥嵘。这片土地,既有江南的温润,也有边塞的雄浑,而我的生命底色,便是在这双重气象中悄然铺就。 记得那日夜晚,我在学校怀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打视频电话告诉母亲我将前往离家五百多公里外的陕北神木工作。母亲先是眉眼弯弯,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轻声说:“为你高兴,终于找到了心仪的工作。”可话音刚落,她的眼神便黯淡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离家太远了。”望着母亲湿润的眼眶,心中五味杂陈,连忙安慰道:“妈,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离家前的最后几天,时间溜得飞快。报到那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厨房已传来熟悉的声响—切菜声、剁肉声,轻轻回荡在安静的家里。我窝在被中聆听,知道那是母亲在为我准备最爱吃的滩羊肉。饭桌上堆满了我从小爱吃的菜,她一直夹肉到我碗里,重复着那些叮嘱:“多吃点”“穿暖和”“一个人别凑合”……每一句都平常,每一句都沉甸甸。 父母执意送我去火车站。候车厅门口,夕阳斜照,我突然看清母亲鬓边白发竟已那样密,像是被岁月匆匆染上的霜。她的身形也比记忆中瘦小了些。这些年来,她就像一棵无声的树,为我们兄妹三人遮风挡雨,耗尽芳华。我接过行李,强笑着:“爸、妈,回家吧,我进站了。”“路上小心,到了来电话。”父亲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转身走向检票口,几次回头,他们都还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跟随着我,直到被人群隔断。我举起手用力挥了挥,转身的刹那,泪终于落下来。 父母之爱,从来这样—不见惊天动地,只是藏进每一顿饭菜、每一句叮咛、每一次凝望的眸光里。它如大地般沉默,也如长风般不息,跨过五百里山河,依然覆盖着我的晨昏日常。 时光匆匆,岁月深长。唯愿自己能常回去,陪他们看看檐下的落日,听听窗外的风声,或者真如心底所诺:带他们去看一次海,看看这个我正一步步走进的、他们却很少提及的辽阔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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