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 璐:新年在望 | |||
| 2026/2/8 12:52:2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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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青灰色的屋檐时,村口的老槐树已挂满红灯笼。那些用竹篾扎成的灯笼骨架,是王木匠在农闲时带着学徒们一根根削出来的,此刻正随着北风轻轻摇晃,将暖黄的光晕洒在积雪未消的村道上。 腊月廿三的炊烟比往日更早升起。李婶家的灶屋里飘出麦芽糖的甜香,她正用祖传的铜锅熬制灶糖,琥珀色的糖浆在铁勺间拉出细长的金丝。"这糖要拉得越细,来年日子才越甜哩。"她笑着对围观的孩童说,手里的动作却不停,糖丝在寒风中迅速凝固,化作晶莹的糖画。 村东头的晒谷场上,张铁匠带着几个后生在搭戏台。生锈的铁锤与铁砧相击的声响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木料拼接时的清脆咔嗒声。戏台顶棚覆盖着新割的芦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几个穿红袄的小姑娘踮着脚,把刚剪好的窗花往台柱上贴,纸上的鲤鱼与莲花仿佛要随着北风游动起来。 我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往家走,路旁的太阳能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坠落的星辰。路过村史馆时,听见里面传出悠扬的胡琴声——原来是返乡的大学生们在排练新编的黄梅戏,把乡村振兴的故事唱进了婉转的曲调里。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旧时的农具:斑驳的木犁、磨得发亮的石磨、补过三次的竹笠,这些沉默的物件见证着村庄从牛耕人种到机械轰鸣的变迁。 暮色渐浓时,整个村庄忽然亮了起来。不知谁家先放起了烟花,金灿灿的火树银花在墨色天幕上绽放,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爆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孩子们捂着耳朵又蹦又跳,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微笑,年轻人们举着手机记录这绚烂的瞬间。我忽然看见王木匠家的小孙子举着根香,战战兢兢地点燃了引线——那是个用报纸卷成的小鞭炮,在夜风中"嗤"地燃起一串火星,惊得他转身就跑,红棉袄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炊烟与烟花交织的时刻,家家户户的窗棂都透出温暖的光。新修的柏油路蜿蜒如黑绸带,将散落的屋舍连缀成璀璨的星图。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那是晚归的乡亲载着最后一车年货;近处飘来新蒸年糕的米香,混着谁家灶台上炖肉的醇厚气息。这些平凡而鲜活的声响与气息,在寒冷的冬夜里氤氲成团圆的形状。 新年的脚步正踏着霜华而来,带着泥土的芬芳与麦苗的绿意。在这个马年将至的夜晚,我看见古老的村庄披上了崭新的衣裳,看见传统与现代在炊烟中握手言欢,看见每扇亮着的窗后都跳动着希望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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