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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莲：团圆饭（小说）

2026/2/9 21:38:14 小说、故事、杂文

腊月二十八的午后，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董慧娟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菜刀，细细地切着胡萝卜丝，刀刃起落间，清脆的“笃笃”声，成了这个腊月里最踏实的底色。
“慧娟，我回来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李明略显疲惫却温和的声音。他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手里还提着两个大塑料袋，一进门就被厨房里飘来的萝卜清香裹住，连日来加班赶工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了大半。
董慧娟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脸上漾起浅浅的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藏着藏不住的温柔：“可算回来了，冻着了吧？快把东西放下，洗手暖一暖。”她快步走过去，想接过李明肩上的麻袋，却被李明轻轻按住手：“不沉，都是给咱妈和孩子带的东西，还有你爱吃的砂糖橘。”
李明放下东西，弯腰换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厨房的案板上——翠绿的青菜、鲜红的胡萝卜、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泡在水里的干香菇，一一摆得整齐。“看你忙的，也不等我回来搭把手。”他一边洗手，一边念叨着，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你这阵子在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回来就好好歇着，这点活我还能干。”董慧娟重新站回灶台前，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泡，“咱儿子说，明天上午就到家，咱妈也打电话说，炖好了鸡汤，明天一早就送过来。”
李明擦了擦手，走到董慧娟身边，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董慧娟的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混着饭菜的香气，是他记了二十年的味道。“一晃又是一年，”李明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感慨，“去年团圆饭，就缺咱儿子，今年可算能凑齐了。”
董慧娟的身子顿了顿，手里的菜刀慢了下来。她想起去年腊月，儿子在外地实习，没能回家，团圆饭桌上，只有她、李明和婆婆三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谁都没多说话，那顿饭，吃得热闹却也冷清。“是啊，凑齐了就好。”她轻声应着，眼眶微微发热，“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儿，吃啥都香。”
李明松开手，拿起一旁的大蒜，慢慢剥着。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突出，掌心还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在工地上搬砖、拧钢筋留下的痕迹。董慧娟看着他的手，心里一阵发酸——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用一身的力气，撑起了这个家，供儿子读书，照顾她和婆婆，二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对了，”李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董慧娟面前，“给你买的，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董慧娟放下菜刀，接过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吊坠，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我这年纪，戴不戴都一样。”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眼里满是欢喜。
“怎么不一样？”李明笑着说，“你跟着我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犒劳犒劳你。再说了，咱儿子都长大了，以后不用再为他操心太多，也该顾顾你自己了。”
董慧娟把项链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仿佛珍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幸福。她转过身，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李明的脸颊：“知道了，谢谢你。快，帮我把五花肉切了，咱今天先炖上，明天团圆饭，就能直接吃了。”
“好嘞！”李明爽快地应着，拿起菜刀，学着董慧娟的样子，慢慢切着五花肉。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切出来的肉厚薄不一，董慧娟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你，切个肉都切不好，还是我来吧。”
“别别别，”李明连忙拦住她，“让我来，多练几次就好了。你歇着，我来做饭，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董慧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再阻拦，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温馨而安稳。厨房里，菜刀的笃笃声、火苗的噼啪声、两个人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寒冬里最温暖的乐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婆婆就提着保温桶来了，里面装着炖得浓浓的鸡汤，香气扑鼻。紧接着，儿子也背着书包回来了，一身的风尘，却难掩脸上的喜悦，一进门就喊着“爸、妈”，声音清脆而响亮。
李明和董慧娟连忙迎上去，接过儿子的书包，问长问短。儿子笑着一一应着，目光扫过厨房，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眼里满是期待：“哇，好多好吃的，都是我爱吃的！”
中午时分，团圆饭正式开席。一张小小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炖得软烂的五花肉、鲜香四溢的鸡汤、清脆爽口的青菜、金黄酥脆的炸春卷，还有董慧娟亲手包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元宝，寓意着团圆和吉祥。
婆婆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媳和孙子，脸上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孙子夹菜：“快吃快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儿子一边吃，一边说着在学校里的趣事，李明和董慧娟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露出欣慰的笑容。李明给董慧娟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又给婆婆倒了一杯热水，轻声说：“妈，您也吃，别总想着给孩子夹。”
董慧娟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看着婆婆慈祥的笑容，看着儿子朝气蓬勃的脸庞，看着身边这个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心里充满了幸福。她举起桌上的水杯，轻声说：“来，咱一家人，干一杯，祝咱妈身体健康，祝咱儿子学业顺利，也祝我们一家人，永远团圆，平平安安。”
“好，干杯！”
四杯水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撞出了满屋子的幸福。窗外，寒风呼啸，雪花轻轻飘落，给这个新年增添了几分诗意；屋内，暖意融融，欢声笑语，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这便是最朴素的幸福，最温暖的团圆。
饭后，儿子陪着婆婆在客厅看电视、聊天，李明和董慧娟一起收拾碗筷。厨房里，两个人分工合作，默契十足，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说不尽的温情。
董慧娟一边洗碗，一边看着身边的李明，轻声说：“你看，这样多好，一家人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
李明点点头，伸手握住董慧娟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的手，驱散了所有的寒凉。“是啊，”他笑着说，“以后，每一年的团圆饭，我们都要这样，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灯光下，两个人的笑容温柔而坚定。团圆饭，吃的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家人相聚的温情，是岁月沉淀的陪伴，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最真挚的幸福。而这份幸福，会像这餐桌上的饭菜一样，热气腾腾，岁岁年年。

作者：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张新莲

编辑：胡九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