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东鸽:矿区里的“娘家人” | |||
| 2026/3/12 9:43:15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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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的清晨总是带着煤尘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初春冷冽的寒风,从风机房门缝里钻进来。桂兰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风机房巨大的轰鸣声中,熟练地记录着仪表盘上的数据。 这轰鸣声她听了近二十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耳边低吼。对于李桂兰来说,这不仅是矿井的“呼吸机”,更是她家里的“定海神针”。丈夫老张瘫痪在床,话也说不利索,全靠着她家里家外,忙前忙后。儿子小宇今年高三,正是用钱的时候,也是全家唯一的希望。眼看要过年了,可家里啥也没准备,下班了抽空去买点猪肉,再买点…… “桂兰、桂兰……”书记略带焦急的呼喊打断了桂兰的思绪,她茫然地转过身,便看到了工会主席、书记、队长一行人微笑的站在风机房门口,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桂兰眼眶一热,不由低头哽咽出声。 记得去年临近年关,老张病情突然加重,桂兰医院单位两头跑,急得嘴角起泡,在风机房里晕了过去。书记知道后,二话不说把她送到了矿务局医院就诊,还悄悄往她饭卡里充了五百块钱。“桂兰,好好养病,别硬撑,你家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向咱们工会提交了困难申请,你就是太要强,啥事都闷在心里,家里有难处就开口,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都会帮你。”书记关心的语气中略带埋怨,落在桂兰耳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去年腊月二十八,工会张主席带着米面油和慰问金登了门。看着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张躺在被窝里眼神清亮,小宇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埋头刷题,张主席感受到了桂兰的不易,他眼圈有些泛红,拍了拍小宇的肩膀:“孩子,好好学,要给你妈争口气,也要为咱煤矿工人争口气,咱煤矿人家,照样能培养出大学生。” 那天晚上,小宇破天荒地没熬夜刷题。他端着洗脚水给桂兰,红着眼圈说:“妈,我想好了,今年高考我要报医科大学。我要学神经内科,把我爸的病治好。” 桂兰的脚在温热的水里颤抖了一下,眼泪无声地砸进水盆里。她抬头看着窗外,矿区的夜空被五彩斑斓的灯光映得绚烂,远处的风机房依旧在轰鸣,那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是一种坚定的鼓点。 日子就这样在风机的轰鸣和生活的琐碎中流淌。桂兰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工会和队部的关怀像细密的针脚,缝补着这个家庭的裂痕。书记每月都会带细心的工友来给老张擦洗按摩,工会还帮小宇在学校申请了助学金,甚至在小宇模考失利心情低落时,工会主席还带来矿上新分来的研究生来家里为他分析失分原因,给他鼓劲打气。 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家那天,桂兰特意请了半天假。小宇拿着录取通知书冲进家门,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妈!我考上了!是省医科大学!”桂兰接过那红彤彤的通知书,抚摸着上面烫金的校徽,仿佛接过了这个家沉甸甸的未来。 想到此,桂兰抬起泪眼,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快步迎向她的“娘家人”。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吹散了风机房里的嘈杂,也吹开了她心里积压已久的阴霾。 她知道,生活的重担还在,前路或许依然艰辛,但有了矿区这个“娘家”的温暖,有了儿子的希望,这风机房里的日子,便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可能。就像那日夜不息的风机,始终为矿工们送去新鲜的空气,也为她这个家,送来了希望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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