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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利雄:乡愁

2026/3/13 9:17:05    散文
  滚滚黄尘扬起又落下,如同这片高原亘古不变的叹息,固执地覆在每道梁、每条沟壑上。我那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终于吃力地停在爬不上坡的泥泞里,像一只疲惫不堪的甲虫。三十年了,空气里弥漫的那种味道,干燥的土腥混着枯草根的微甜,骤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沉甸甸的时间感,直撞肺腑。

  我拎着简单的行囊,踩着脚下被岁月和脚步碾得坚硬光滑、几乎泛出铁色的黄土小路,一步一步往上走。目光尽头,是嵌在黄土崖壁上那孔熟悉的窑洞。窑面的泥坯被风吹雨打,显出深深浅浅的沟痕,像大地本身刻下的皱纹。而那窄窄的拱形窑口,像一个沉默而深邃的眼窝,望向无尽的远方。

  窑洞的门槛前,立着一个人影。她微微佝偻着背,穿着洗得褪了色的蓝布衫子,稀疏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正是秀芹。隔着老远,看不清脸上的纹路,只觉那是一块被岁月反复揉捏过的、安静无比的黄土雕塑。她倚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边,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得仿佛成了窑洞本身的一部分,成了这片黄土的一部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走近,身影凝固在窑洞黝黑的背景里。

  “秀芹……”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声音被干燥的风刮得沙哑。

  她没应声,身子却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地直起些腰来。那双眼睛,浑浊却依然带着黄土特有的温厚底色,穿透三十载的风霜,清晰地落在我脸上,如同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被旱烟长久熏燎过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黄土深处费力地刮出来,带着沉重的分量。

  我点点头,跟着她跨过那道被无数代人鞋底磨得光滑发亮的门槛。窑洞里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贴着泥壁的土腥味,干燥柴草的气味,还有一种长久烟火缭绕沉淀下来的、带着温度的暖香。光线幽暗,是从窑洞深处的一个小天窗里透进来的一束光柱,里面悬浮着细小的尘埃,静静地舞动。

  眼睛适应了昏暗后,窑洞里的景象才渐渐清晰。靠墙是一盘大土炕,炕席是旧的,磨得油润发亮。炕头连着一个泥砌的灶台,灶膛里的火似乎刚熄不久,余烬还透着隐隐的红光。一口黝黑的铁锅坐在灶上,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谷物的暖香,弥漫了整个空间。那是我在无数个远离此地的夜晚,在梦里反复嗅到的味道。

  “坐吧,”秀芹指了指靠近灶火的炕沿,“外头风硬,炕头暖和。”

  我依言坐下,粗布炕席透过薄裤传来灶火的余温,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长途跋涉的冰凉肢体。炕桌是一张老旧的矮脚榆木桌子,边缘磨得圆钝,桌面浸透了岁月的油渍。桌上早已摆好了两只粗陶碗,碗边磕碰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还有两双洗得发亮的木筷。

  秀芹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浓郁的白雾猛地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只余一个苍老而忙碌的轮廓在雾气中晃动。金灿灿的小米粥在锅里翻滚着,咕嘟作响,稠得恰到好处。她用一把长柄木勺,仔细地从锅底舀起粥,稳稳地倒进一只碗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抚慰某种静默的仪式。那粥的色泽,是黄土高原上最浓烈的阳光沉淀下来的金黄。

  她把盛满的碗端到我面前的炕桌上:“喝吧,趁热。路上冷煞人。”

  碗壁滚烫,我不敢立刻去碰。金黄的米粥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润米脂,微微晃动。我拿起筷子,小心地搅动了一下,热气混合着小米特有的醇香,暖暖地扑在脸上。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小米粒早已熬得开了花,软糯熨帖,带着一种质朴的、源自土地深处的甘甜。那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也暖到了那些早已被都市霓虹冷冻的记忆深处。二十年前临别时那句沉甸甸的“等我回来喝你的小米粥”,此刻真切地在这碗滚烫的粥里化开了。

  “还是……当年的味道。”我低声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秀芹自己也端起一碗,坐在我对面的小板凳上,慢慢地啜饮着。热气氤氲中,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我,落在窑洞深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她没接我的话茬,窑洞里只有我们两人喝粥时细微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炕桌。除了两只粥碗,桌上靠近秀芹那边,还放着一个四方形的东西。是用一块洗得发白、印着褪色蓝花的粗布仔细盖着的。那布覆盖的形状,像一个小小的、寂静的坟茔。

  秀芹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放下碗,伸出枯瘦、关节粗大的手,布满裂纹和老茧的手指,颤巍巍地掀开了那块蓝花粗布。

  布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木头相框。相框的油漆早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木头粗糙的纹理。玻璃蒙着一层薄灰,但里面那张黑白照片依旧清晰。照片上是个年轻的汉子,穿着旧式的干部装,戴着一顶解放帽,浓眉大眼,方正的脸膛上是憨厚又带着点倔强的笑容。那是老杨头,秀芹的丈夫。

  “他……”秀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面,在那永不褪色的笑容上停留,如同抚过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八年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在后山那片坡上,向阳的好地方。”

  窑洞里静极了,连灶膛里的火星爆裂声都消失了。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只剩下一种巨大而无声的沉寂在流淌。

  “走得急。”她继续说,目光仍旧停留在照片上那年轻的脸庞上,仿佛要穿透岁月,与那早已逝去的笑容对话,“人高马大的壮汉子,一场风寒倒下,就没撑过那个冬天。黄土高原上埋人,快得很。”她的语调没有波澜,像在讲述一件寻常的农事,“就跟埋一颗麦种一样,‘噗’一声,就没了响动。”

  她的手指移开相框,无意识地摩挲着炕桌粗糙的桌面,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无数个日夜摩挲的痕迹。“他不善言语,临走前那几日,咳得喘不上气,才攥着我的手,断断续续说:‘秀芹……别太苦着自个儿……那人,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愧,有念想……兴许……兴许会回来。’”

  秀芹的声音顿住了,窑洞里只剩下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她没有看我,浑浊的目光依旧凝望着虚空,仿佛老杨头临终的话像枯叶一样漂浮在昏暗的光线里。

  “情分这东西,像这窑顶上生的草。”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相框落在我脸上,那双被岁月和灶火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眸里,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却又像深潭般不可测,“石头缝里钻出头,看着弱不禁风。可风刮不走,雨冲不垮,日头也晒不死。埋?黄土能埋住人,埋不住这石头缝里的东西。”她嘴角牵拉了一下,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刻骨铭心的苍凉印记。

  那张年轻憨厚的脸隔着尘封的玻璃,在这幽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笑着。炕桌上的粥碗渐渐空了,只留下浅浅一层金黄的米脂粘在碗壁上,像凝固的阳光。空气里的小米香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老杨头那张褪色照片所带来的、无声无息的沉寂。

  日子在窑洞的晨昏里默默碾过,像石磨一样,缓慢、沉重,却带着某种恒定的节奏。我开始笨拙地融入这黄土高原上的日常呼吸。清晨天色还泛着青灰,鸡鸣声在沟壑间回荡。我学着秀芹的样子,用一把老旧的、高粱穗子扎成的扫帚,清扫窑洞门前被夜风吹落的浮尘和枯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是这片土地清晨特有的韵律。浮土被扫开,底下是踩踏了不知多少年的、颜色更深沉的硬土,如同这片高原的皮肤。

  劈柴是另一项艰苦的功课。后院墙根下堆垛着的硬柴,是老杨头生前留下的遗物吧?斧头沉重,刃口也有些钝了。我学着秀芹的架势,高高举起,用力劈下。柴禾有时纹丝不动,斧刃卡在木纹里;有时猛地裂开,碎木屑飞溅起来,迷了我的眼。“不中用!”秀芹在一旁看着,会低声咕哝一句,嘴角却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走过来,接过去,手腕一沉,干脆利落地一劈,“咔”的一声脆响,柴禾应声裂成两半。斧头的重量在她手上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经年累月磨砺出的精准力道。

  熬粥,渐渐成了我的专属差事。守着灶膛,看着火舌贪婪地舔舐锅底,听着小米在滚水里咕嘟咕嘟地翻腾,慢慢熬煮成一锅金黄粘稠的暖意。火候的掌握,柴草的添减,都需要细心体会。有时火急了,锅底噗出来,粘稠的米汁溢到灶台上,烫出一片焦糊,秀芹会无声地皱皱眉,用湿抹布用力擦拭。更多的时候,粥熬得稠厚适中,米脂油润,她会默默喝上一大口,什么也不说,但那眼神里的柔和,胜过千言万语。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她会搬出针线笸箩,坐在窑洞前的小板凳上纳鞋底。厚厚的千层布鞋底,麻线穿过顶针,发出“哧啦——哧啦——”的摩擦声,单调而悠长。那是属于她的时光。我也试着拿起粗糙的鞋底和粗硬的锥子,笨手笨脚地想帮忙。锥子经常不听使唤,要么扎不进厚厚的布层,要么歪斜着刺透,险些扎到自己的手指。她偶尔瞥一眼,也不阻止,只是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会闪过一丝像是无奈又像是遥远记忆被勾起的神情。

  日子就在这扫地声、劈柴声、熬粥的咕嘟声和纳鞋底的“哧啦”声中流淌。我们的话很少,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又像是彼此早已心照不宣。日子如同土墙上缓慢移动的光斑,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凝固的厚重感。直到那场骤然而至的暴雨。

  那天天色原本尚好,晌午后,山梁上陡然涌起滚滚黑云,像一群沉默的野兽,瞬间吞没了太阳。风先是一阵紧似一阵地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草,打在脸上生疼。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啪啪”作响,又快又急,在黄色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密集的泥点儿。

  “糟了!”秀芹原本在窑里拾掇,猛地抬头,脸色骤变,声音带着一种本能的惊惶,“晒场的豆子!”

  话音未落,她已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窑洞。我愣了一下,随即也拔腿跟了出去。窑洞侧面不远的一块平整坡地上,铺着两大块晒席,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金黄的豆子——那是她辛劳一季的心血。密集的雨点正疯狂地砸在豆粒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眼看就要被雨水冲刷带走!

  秀芹冲到晒席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双手奋力地、近乎狂乱地将摊开的豆子往一块拢,想把它们堆起来盖上。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拼命的意味。黄豆在她手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珠子滚动。

  我学着她的样子,冲到另一块摊开的豆子前,也蹲下去,双手并用地揽豆子。冰冷的雨水瞬间湿透了头发和后背,黏腻的黄土被雨水一泡,立刻成了稀烂的泥浆。我的皮鞋陷进泥里,裤腿在混乱的抢救中早已溅满了泥点,黄褐色的泥浆顺着布料往下淌。豆粒在湿滑的泥地上滚动,并不那么听话。

  就在我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闷闷的、极力压抑却又忍不住迸发出来的笑声。

  我愕然抬头。只见秀芹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扭头看着我。她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汗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颊边。就在这张湿漉漉的脸上,竟然绽开了一个极其鲜明、极其舒展的笑容,露出几颗稀疏却依旧坚固的牙齿。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皱纹沟壑,竟让她的脸在骤雨中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雨水冲刷着她的脸,也顺着她的笑容纹路流淌下来。

  她伸出一根沾满泥浆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特别是那双深陷泥泞、面目全非的皮鞋,笑声再也憋不住,咯咯地冲了出来,带着雨水的凉意和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哈哈哈……像!真像!像极了那年夏天!你抢着要帮队里割麦子,结果……哈哈哈……镰刀都拿反了!引得全村的婆姨女子笑了好几天!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噼啪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响亮,像一道撕裂厚重云层的阳光。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咧开的嘴里,她也浑然不觉,只是痛快地笑着,仿佛要把积攒了几十年的沉重、思念、孤寂都在这放肆的大笑里倾倒出来。

  我看着她,看着那在雨中摇曳却无比明亮的笑容,看着自己深陷泥潭的脚和沾满泥浆的裤腿,心头那根紧绷了二十年的弦,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和这倾盆的大雨猛地冲垮了。一丝尴尬,一丝茫然,一丝久违的轻松,最终也化作无声的笑意,在我僵硬已久的脸上蔓延开。雨水冰凉,冲刷着身体,却仿佛有一种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缓缓融化开来。

  雨水毫无征兆地停下,如同它来时一样迅猛。黑压压的云层被风撕开几道缝隙,几缕浑浊的阳光挣扎着投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的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大雨过后特有的、浓烈到呛人的土腥气。

  我们浑身湿透,站在一片狼藉的晒场上,脚下是被雨水冲刷得东倒西歪的豆子,稀泥糊到了膝盖。秀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声的余波还在她胸膛里微微起伏,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那沉静里多了些被雨水冲刷过的清亮。她看了看那些泡在泥水里的豆子,又看了看我,只说了一句:“回吧,换身干爽衣裳。”

  那场大雨像是一个转折点。之后的日子,窑洞里的空气似乎松快了许多。劈柴时,我的斧头依旧时常卡在木纹里发出沉闷的钝响,秀芹不再只是默默叹气,偶尔会指点一句“手腕用寸劲儿”。熬粥时锅底噗了,她擦拭灶台的动作似乎也没那么用力了。午后纳鞋底,她甚至会让我把那些实在歪斜得不像样的针脚拆掉重新来。日子在简单的劳作中流淌,渗入黄土的肌理。

  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悄然降临的。清晨醒来,推开窑门,外面已是一个冰雕玉琢的世界。厚厚的、松软的积雪覆盖了沟壑山坡,覆盖了窑顶和门前的小院,反射着清冷的晨光,刺得人眯起眼。天地间一片纯净的洁白,只有远处偶尔几声寒鸦的啼叫,划破这寂静的辽阔。

  窑洞里暖意融融,灶火温吞地舔着锅底,锅里照例熬着小米粥,香气弥漫。秀芹坐在炕沿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只纳了大半的鞋底。鞋底很厚实,针脚细密规整,是她惯常的手法。

  “雪大,省得扫院了。”她没抬头,手指捻着粗硬的麻线,锥子准确有力地穿透厚厚的布层,发出“哧”的一声轻响。

  我也拿起一只才开了个头、针脚粗糙的鞋底,笨拙地用顶针顶着锥子,试着模仿她的动作。冰冷的锥子在手里有点滑,我屏住呼吸,用力扎下去,“哧啦”一声,麻线艰难地穿透了几层布。

  “嗯,有点样子了。”她抬眼瞟了一下我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作品”,难得地给了个评价,声音平淡无波。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灶火的噼啪声,麻线穿过鞋底的摩擦声,以及窗外无边无际的雪落下的寂静。炕桌一角,那个蒙着褪色蓝花布的相框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静默的注脚。老杨头年轻的笑容凝固在玻璃后面。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鹅毛,轻盈地从灰蒙蒙的天幕里坠落,覆盖着山峦、沟壑、窑顶,也覆盖了我们昨夜才扫过、此刻又铺满新雪的小院。


本网记者:王利雄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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