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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启:故乡的老槐树

2026/3/22 7:42:12    散文
  故乡的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不知在风雨里站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皲裂的树皮像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掌,沟壑纵横间,藏着我整个童年的故事,也藏着故乡最绵长的烟火气。
  我记事起,老槐树就已经是那样苍老却有生机的模样。春日里,寒风还未完全褪去,枝桠上就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嫩黄中带着浅绿,像缀在枝头的碎玉。不出几日,嫩芽便舒展成椭圆形的叶子,层层叠叠,将整棵树笼罩在一片浓绿之中。最动人的是槐花盛开的时节,一簇簇洁白的槐花缀满枝头,像漫天飞雪落在树上,又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栖息在枝叶间。风一吹,槐花便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那香气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飘得整个村子都是。
  每到槐花盛开,便是我们这群孩子最快乐的时候。放学后,我们总爱跑到槐树下,仰着脑袋,望着满树的槐花,咽着口水。大人们会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上枝头,用竹竿轻轻敲打,洁白的槐花便像雨一样落下来,我们则张开衣角,在树下接住,笑声顺着风飘向远方。接住的槐花,带回家洗净,要么拌上面粉蒸成槐花饭,要么做成槐花糕,咬一口,清甜软糯,那是故乡独有的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奶奶总说,老槐树的槐花是有灵性的,吃了能沾着福气,所以每年槐花盛开,她都会多蒸一些,分给邻里乡亲,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飘着槐花的清香,也飘着邻里间的温情。
  老槐树不仅是我们的乐园,更是故乡人的精神寄托。夏日里,烈日炎炎,老槐树的枝叶长得愈发茂密,像一把巨大的绿伞,为人们遮挡住毒辣的阳光。傍晚时分,劳作了一天的乡亲们,都会搬来小板凳,坐在槐树下乘凉。大人们摇着蒲扇,聊着家常,说说今年的收成,谈谈邻里的琐事,语气里满是惬意;孩子们则在树下追逐嬉戏,玩着跳房子、丢沙包的游戏,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槐树下,打破了乡村的宁静。有时候,爷爷会坐在槐树下,给我们讲老槐树的故事,说这棵树是他小时候亲手栽下的,陪着他长大,陪着村子变迁,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出生、成长与离去。听着爷爷的讲述,我望着老槐树的枝干,仿佛看到了岁月流转的痕迹,也读懂了老槐树在故乡人心中的分量。
  后来,我离开了故乡,去城里求学、工作,每年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老槐树的模样,却始终刻在我的脑海里。每次打电话回家,我都会问起老槐树,问它是否还像从前一样枝繁叶茂,问槐花盛开时,是否还有孩子们在树下追逐嬉戏。母亲总说,老槐树一直都在,只是比以前更苍老了些,枝桠上的嫩芽依旧按时冒出,槐花依旧每年盛开,只是树下乘凉的人,少了一些,那些曾经和我一起在槐树下玩耍的伙伴,也都各奔东西。
  去年春节回家,我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村口,去看那棵老槐树。它依旧立在那里,树干依旧粗壮,只是树皮上的沟壑更深了,枝桠上的枝叶也少了一些,不再像从前那样枝繁叶茂。但当我走近它,依旧能感受到它身上的生命力,依旧能闻到那熟悉的、淡淡的槐花香。风一吹,枝桠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我回家,又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我伸出手,抚摸着它皲裂的树皮,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一刻,所有的思念与乡愁,都化作了心底最柔软的温暖。
  如今,我依旧在城里奔波,故乡的老槐树,成了我心底最温暖的牵挂。它不仅是一棵普通的树,更是故乡的象征,是我童年的记忆,是亲人的温情,是我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的心灵归宿。我知道,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我走多远,故乡的老槐树,都会一直立在村口,守着故乡,守着那些难忘的岁月,也守着我对故乡最深的眷恋。


作者: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王德启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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